醫生遞給了方書檸一麵圓鏡子,她接過來,看向了鏡子中的臉。

至少一分鍾,方書檸的表情是僵硬的,手指微微地顫抖著,這叫恢複得還算不錯嗎?

一塊快青斑凝結在兩頰上,破損的皮膚雖已愈合,卻**得沒有了表皮,雖然沒到毀容的程度,卻也看不出原有的美貌了。

“啪!”

鏡子掉在了地上摔碎了。

醫生皮笑肉不笑地抽了抽嘴角。

“夫人,你得慢慢適應……這種情況,最短幾個月,長了也不會超過幾年,會好的。”

這麽牽強的解釋也能給病人信心嗎?方書檸怒然抬起頭,醫生心虛地垂下了頭。

“也可能……我是說一種假設,有的凍傷會成為斑……”

“不要說了!出去,都出去!”

方書檸激動地指著房門,讓醫生和護士統統出去,她是病人,不是小白鼠,讓他們毫無信心地猜測各種後遺症。

“哦,哦,我們出去,快出去。”醫生帶著護士逃離了病房。

方書檸舉起床邊的醫藥托盤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病房的門口,沐劍晨探進腦袋快速地縮了回去,這種情況下,進不如退,沐劍晨避開了。

病房裏,隻剩下了方書檸一個人,她盯著地上摔破的鏡子,透過一個鏡片,她仍看到自己的臉。

“這算什麽?算什麽?”掀開被子從**跳了下來,方書檸赤著腳在房間裏來回遊走著。

還有誰,比她的人生更倒黴的?

無故開啟蟲洞攪亂了一江春水,生活搞得千瘡百孔,一發不可收拾,僥幸老天有眼,讓她遇到癡情專一的鬱尊,本打算和他和和美美的,偶爾通過蟲洞做做夫妻,卻不想莫名其妙懷了暴威的孩子?男女生孩子的事兒,不是需要一個**四射的過程嗎?她甚至沒和暴威親過嘴兒,就中標了?這樣也行嗎?更誇張的,非讓她懷著愧疚的心裏看著暴威一次次死去,再毀了她一張如花似玉的臉,這是在搞什麽啊?

如果按照因果報應來說,她上輩子一定做了什麽壞事。

走到了窗口,看著窗外,方書檸覺得是時候離開了。

中午,沐劍晨去而複返,轉達了醫生的意思,鬱夫人的病情大有好轉,不必繼續留在醫院裏,回家休養就可以了。

回家,她的家在哪裏啊?

“當然是回公館了,月華已經命人把房間收拾好了。”沐劍晨回答。

“我想去見秦青青。”

“等夫人痊愈了,我會親自送夫人……”

“可我現在就想去。”

方書檸打斷了沐劍晨的話,感謝他這段時間的照顧,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她不能永遠讓鬱公館背負著她這個包袱。以後的事,她會靠自己的力量完成,不會再麻煩他了。

沐劍晨聽了方書檸的話,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夫人……怎麽會是包袱?”

“如果不是我這樣躺在醫院裏,你也不用授命這樣跑來跑去,對於你為我做的這些,我已經很感激了,但是這個世界沒什麽是誰該為誰做的,你欠鬱尊的,卻不欠我的。”

“夫人怎麽這麽說。”沐劍晨笑得有些不自然了。

“沐劍晨,你應該了解一個事實,我這次回來,不再是鬱公館的夫人了,所以……”

方書檸猶豫著拿出了一份文件。

“所以,就到此為止吧。”

文件遞給了沐劍晨,方書檸讓他轉交給鬱尊先生。

“隻要他在上麵簽字,就生效了。”

“這是什麽?”

沐劍晨接過文件展開一看,眉頭立刻緊鎖了起來。

“這是……是離婚書嗎?”

“是的。”

方書檸點點頭。

“您要和先生離婚?這怎麽可以……先生不會同意的。”

“他會的。”

方書檸希望鬱尊能在上麵簽字,確認雙方自願脫離婚姻關係,從此恩斷義絕,互不幹涉。

在民國,隻有男人不要女人,寫下休書休了妻子,哪裏有女人主動提出和男人斷絕關係的說法。

沐劍晨手握離婚書,張口結舌,臉上唯一的一點血色也沒了。

“夫人,您要不要再考慮一下,這可不是什麽玩笑。”

“沐先生,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由衷地回答我,在你的心裏,鬱尊是你的什麽人?雇主,朋友還是兄弟?”

“這……”

沐劍晨緊促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下道:“比兄弟還親的親人。”

“既然是親人,你是不是不能允許他受到一點傷害?”

“是的,夫人。”

“你也看到了我的臉了,走在鬱尊的身邊,別人會對他指指點點,笑他娶了一個醜八怪。”方書檸讓沐劍晨好好想想,如果是親人,他忍心看著鬱尊被人恥笑嗎?

沐劍晨的眼神略顯為難,卻不願承認方書檸是醜八怪的事實,她之前是個美人。

“夫人隻是受傷了。”

“不忠呢?”方書檸又問

“不忠?”

沐劍晨的眼神閃現了一抹疑惑。

方書檸難以啟齒她在2016 年的所作所為,沐劍晨也沒有追問,他似乎懂了,不再堅持讓方書檸回鬱公館了。

“夫人,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事先征求一下先生的意見。”

沐劍晨可不敢隨便拿主意,他讓方書檸先好好休息,然後匆匆離開了。

沐劍晨走後,護士進來了,送來了一些藥,叮囑方書檸明天出院之後,一定要按照醫囑服用,這些藥對她的凍傷恢複有好處。

“夫人這麽倦怠,是不是昨夜沒睡好?”護士放下藥,看了方書檸一眼。

“是啊,能給我一點兒安眠藥嗎?”

方書檸從昨晚到現在,一眼都沒合,此時感到頭痛欲裂,卻仍無睡意。

護士給了方書檸兩片安眠藥,方書檸吃了之後,還是很精神,她隻能又從護士多要了一片,三片安眠藥下肚,很快起了作用,她才把被子蓋在臉上,便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方書檸寄希望一覺好睡後,所有發生的不愉快都煙消雲散,她所經曆的劈腿,生子都隻是一場逼真的噩夢而已。

方書檸睡得沒心沒肺,醒來時卻發現出了大事,她已經不在醫院裏了。

這是什麽地方?

她圓睜著一雙眼睛,看著周圍的陌生和幽暗,窗簾遮擋得嚴實,讓她無法分辨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