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鬱尊迎風而立,陽光照射在廣袤的大海,海麵上金光閃爍。不遠處幾艘輪船返航了,船頭飛濺起來的浪花,唱著歡樂的歌。輪船靠岸後,工人們開始卸載貨物,井然有序,就好像當年一樣,父親領著他站在這裏,讓他欣賞大海的鬼斧神工。

“從這裏始航,去往世界各地,提供通商交通的便利,這就是上海歸航船務的魅力。”

父親的聲音好像還在耳邊,嘶啞,親切……鬱尊麵對大海,舉起了雙臂,大聲呼喊著。

“這就是歸航船務的魅力,爹,我回來了。”

喊聲在大海上回**著。

餘聲未了,鬱尊轉過身,看向了身後的沐劍晨。

“我馬上去見趙宜正。”

“先生不是說……不會過問秦青青的事嗎?”沐劍晨有些意外。

鬱尊雙手插在了衣兜裏,搖了搖頭。

“我的事已經達成了,接下來,我要幫方書檸實現願望,救回秦青青,但願還來得及,希望她能原諒我。”

沒有複仇的重擔,鬱尊發現他竟那麽渴望方書檸能站在身邊,和他一起分享這一刻的喜悅,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為方書檸幾乎家破人亡了。

他承認他是自私的……

沐劍晨領命離開了,鬱尊的身影也消失在碼頭之上。

以鬼魃的身份到了南昌,按照字條留下的地址,鬱尊找到了關押秦青青的地方,可惜他來晚了,趙宜正早就等不耐煩,帶人離開了,地麵殘留著一灘血。有拖曳的混跡,順著混跡找過去,在一堵牆的後麵,他發現了一具缺了食指的女屍。

女屍不是秦青青,從斷了手指可以判斷,送到鬱公館的手指也不是秦青青的。

……

鬱公館內,方書檸被銬了整整一天,她腰酸背痛,倍感辛苦,屢次看向廳外,望眼欲穿。眼看天黑下來了,他還是沒有回來。

“先生呢?”

“沒回來。”

“有電話嗎?”

“沒有。”

“這個混蛋……”

方書檸無力地躺在了地板上,手臂仍吊在扶手上,望著天花板的眼睛,已讓失去了光彩,空洞洞的。

“夫人,您多少吃點兒吧?”

“吃什麽吃?沒看到我被銬著嗎?吃多了,想去衛生間怎麽辦?”

方書檸的話,引來了幾個下人竊竊地笑聲,鬱先生把夫人用手銬銬在這裏,沒想過這個問題嗎,夫人已經不吃不喝一整天了,眼睛都凹陷下去了。

“走開,都走!”

方書檸撕扯著頭發,已然歇斯底裏了。

下人都避開了,方書檸垂下了腦袋,懨懨地自語著:“鬱尊,我不會放過你的……我要和你離婚,和你一刀兩斷……”

“一刀兩斷?我還沒同意呢。”

耳邊傳來了低沉嘶啞,略顯戲謔的聲音。

嘩楞楞,手銬被人打開了。

方書檸恍然抬起眼眸,視線中,是鬱尊近在咫尺的臉頰和湖藍色的眼睛,他蹲在她的身邊,臉上掛著微笑,好像一縷春風,能頃刻間吹散人心頭的陰霾。

那一刻,她幾乎忘記了,是他把她拷在了樓梯上。

手銬扔在了一邊,方書檸的手臂垂落下來,一陣難忍的酸痛傳來,她禁不住低吟了出來。

他伸手出來,揉著她手臂的肌肉,她羞惱將他甩開,支撐著站了起來。

什麽話都不想說,方書檸轉過身,向樓梯上走去,鬱尊默默地跟在了後麵。

走到了樓梯的一半,方書檸停住了步子,猶豫了一下後突然轉過身,鬱尊來不及收步,直接撞在了她的身上,手臂順勢摟住了她。

她瞪著一雙憤怒的眼眸,舉起了手腕,讓鬱尊看看腕部的淤青。

“這是一個丈夫應該對妻子做的嗎?”

“至少,你不會受到其他的傷害。”他確定她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沒有這副手銬,她不會乖乖地待在公館裏,他不會放心離開。

他的一句話,空氣,也似乎凝固了方書檸無法反駁這個事實,更無法抗拒他眼中的澄澈,閃爍著渴望的光芒,又隱隱帶著一絲愧疚。

眼含淚花的方書檸的心,被這種摯誠打動著,淚水瞬間溢出了眼眶,落在了衣襟上。

“我的心,更疼。”

她避開了他的眼睛,捂住了胸口,這裏的痛,是他怎麽都感受不到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鬱會長,你的計劃應該已經達成了吧,和林家的婚姻,已經沒有存在的意義了,所以,我請求你放了我,我們……離婚吧……”

他成功了,她失敗了,走向兩個極端的人,怎麽還可能在一起?

鬱尊的肩頭微微抖了一下。

“我和林家沒任何關係,娶的也不是秦青青。”

“可我代表的是秦青青。”

“你不代表任何人,你就是你。”

“我要離婚!”

“我不同意。”

他的手懊惱一收,方書檸直接被拉入懷中,不知是不是離婚的話震動了他,他看起來有些力不從心,身體微微一個傾斜後,腳退到了下一個台階上,額頭滲出了汗水。

方書檸質疑鬱尊的這個表情。

一個替身的女人,存在都是一個大大的問號,也能讓鬱會長這麽緊張嗎?

“你真的認為,你能掌控了上海,也能掌控我嗎?”

方書檸憤怒掙脫開來,然後用力一推……若是平常,以她的那點力氣,是不可能推開這個鋼鐵一樣的男人,可今天,卻大不一樣……鬱尊的呼吸極不自然,臉色發黃,手雖抓住了欄杆,卻還是無力地脫開了,他的身體向後傾斜,摔下了樓梯。

“鬱尊!”

方書檸的臉一刹那變成了慘白色,眼睛直盯盯地看著倒在樓梯下的男人,全身僵麻得不能動彈。

他應該可以避開的,怎麽會摔下去?

樓梯下,鬱尊肢體僵硬地躺在那裏,睫毛低垂著,唇毫無血色,發絲已被汗水浸透,貼在額頭上,他失去了知覺。

沐劍晨剛好從外麵進來,看到這個情況,飛奔過來,蹲在了鬱尊的身邊。

“先生,先生……”

連喊了好幾聲,鬱尊也沒回應,沐劍晨的手指搭在了他的脈搏上,劉大夫說的情況又發生了,鬱尊越來越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