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劉大夫來,馬上!”他回頭大聲地喊著管家,管家匆匆跑了進來,又匆匆跑了出去,很快,外麵傳來了汽車發動的聲音。

方書檸一步步從樓梯上走下來,站在了鬱尊的身邊,她俯身下來,伸出手來,還不等觸碰到鬱尊的身體,就被沐劍晨不客氣地打開了。

“夫人,您不能這麽對先生。”

“我不是故意的,我……”

方書檸淩亂了,她抿著嘴,被阻擋的手還是落下,撫在了鬱尊的胸口上。

沐劍晨沒再攔截方書檸,而是懊惱地垂下了頭。

“先生一直堅持得很辛苦,他的健康情況越來越差。”

“他怎麽了?告訴我……”

方書檸不安地抓住了沐劍晨的手臂,鬱尊怎麽可能身體越來越差,在她的印象裏,他強壯得可以一個人打十個人,怎麽會不健康?

“醫生早在三年前就建議先生休息,他的身體在枯竭。”

“枯竭……”

方書檸的手從沐劍晨的手臂上脫落下來,無力地坐在了地上,剛才還倔強堅持的心,碎了一地。

鬱尊被扶回了房間,方書檸守在床邊,懊悔不已。

劉大夫來了,檢查了鬱尊的身體,情況不容樂觀。

“我治療過不少心髒疾病,好像鬱先生這樣的,極為少見,也不在典型心髒疾病的範圍內。我猜測,鬱先的心髒很可能受過重創,擊穿性重創……至於為什麽還能活著,我也解釋不了的奇跡,但長年的壓力和焦慮,讓他的心髒功能漸失,也就是說,心髒失去了將血液送往全身功能,出現暫時昏死症狀。如果再不好好休息,接受治療,可能堅持不了多久。”

劉大夫很確定,鬱尊的心髒受過重創。

方書檸緊握著鬱尊的手,頭抵在了他的手背,八年前情況再次浮現在腦海中,鬱尊推開了她,迎立在槍手的麵前,子彈衝出了槍膛,擊中了他的心髒。八年前已經宣布了死亡的人,即便活著,也不過是一個暫短的奇跡而已。

“醫生,你得救救他。”

方書檸懇求著,劉大夫歎息了一聲,他說鬱先生的病在他的能力範圍之外,他能做的,也隻是幫他維持而已。

劉大夫開了藥,提著藥箱離開了。

她一直緊握著他的手,卻沒有辦法,讓他睜開眼睛,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鬱尊那顆千瘡百孔的心髒,在疲憊了很久之後,終於鬆懈了下來,一發不可收拾地不願振作起來,它在沉睡著。

她親吻著他的唇瓣,希望他能感受到,可他唇間回應的冰冷,讓她淚如雨下。

“鬱尊,醒過來,快點醒來,別扔下我一個人……求求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方書檸的世界崩塌了,一邊是無法醒來的愛人,一邊是垂死的祖輩,未來對她來說,越來越灰暗。

這個夜晚,難得一見,上海下雪了。

雪花飄散而下,好像暗夜中的精靈仙子翩躚起舞著。

她伏在他的身上,嗚咽著。

……

林家的大宅裏,林顯仁從碼頭回來後,一個人呆呆地坐在客廳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宅子的大門,不說話也不吃東西,隻有一壺茶放在桌子上,他偶爾喝一口。

林顯仁生了疑心病,覺得到處都是鬱尊的眼線,防不勝防,也是下令謝絕一切外來訪客,連下人也被遣散了不少,整個大宅看起來冷冷清清的,沒什麽人影。

林夫人幾次進出,都是怯怯地低著頭,不敢多說一句話。

林顯仁在思索一個問題,鬱尊是怎麽把他一步步誘到陷阱中,也許趙長青潰敗,就是一個信號,可他卻因為要排擠趙長青,忽略了這個事實,而鬱尊也正是抓住了這一點,給他的脖子上套一條繩索,死死地勒住了他。

拳頭緊握,林顯仁麵色死一樣灰暗。

林家的書房裏,林東許,林東日還有林東升三兄弟麵麵相覷,氣氛沉悶得要窒息了,林東升性子急了,忍了又忍,終於爆發了,他跳起來,大力地拍著桌子。

“到底怎麽回事兒?我他媽的還懵著呢,鬱尊,怎麽會是吳瀟塵?當年,爹不是通過正當途徑得到的歸航船務嗎?吳瀟塵說拿回應的是什麽意思?說的好像我們林家強取豪奪了一樣,明明是他陰險在先,好那麽義正言辭,媽的,媽的!”

“他……沒說錯……”林東日很泄氣,這就是他不能理直氣壯說出來的原因,那種場合,他沒底氣。

“你說什麽?”

“爹,確實做了見不得光的事,鬱尊,應該說吳瀟塵,來報仇的。”

林東日把這幾天次調查的結果一一講訴了出來。

“爹和趙長青,沒那麽光明磊落,當年他們聯合設計了吳仲伯,導致了那場慘案,害死了吳仲伯夫婦,歸航船務,是爹搶來的……”

“你胡說,胡說!”林東旭有些急了,一把揪住了林東日的衣領子,當年他一直跟著爹做事的,怎麽不知道這件事。

“如果爹做了什麽,一定會告訴我的。”

“既然是見不得光的,怎麽會告訴大哥你?”

林東日拉開了大哥的手,擺出了一個他們無法爭辯的事實。

“歸航船務一直受製於趙長青,幫趙長青籌備軍資,給他讓出走私的航線,通融貨船?

不是沒有原因的,爹有把柄在趙長青的手中,趙長青也一樣,為了穩固這層關係,才讓趙宜正娶青青為妻。鬱尊回到上海,不予餘力東山再起,他蓄謀已久,就是為了今天的報複。所有人都認為吳瀟塵已經死了,才會疏於防範。”

林東旭聽了林東日的講訴,懊惱地搖著頭。

“爹當年說要該改行做正經生意,我才同意回來幫他的,他怎麽可能……我不信,我去問爹!”

林東旭衝出了書房,站在了林顯仁的麵前,質問林東日調查的是不是事實。林顯仁已經沒必要隱瞞了,坦白了和趙長青聯合對付吳仲伯的事實。

“是你做的……你竟下令殺了吳仲伯還有他的妻子?你不是向我保證,不再殺人了嗎?我們要改行做正經生意的?為什麽出爾反爾?”林東旭吃驚不已,爹竟隱瞞了他整整八年,什麽洗白?都是騙他的。

“沒有!”

關於這一點,林顯仁厲聲否認了。

“我沒殺人,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