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想象,車夫是怎麽身首異處,死相慘烈的,方書檸整個人都感覺不好了。
鬱尊緩緩抬起了眼眸,看向了方書檸。
方書檸握著拳頭,眼睛都紅了。
“那樣大風大雨的天氣,他還在外麵堅持拉車,一定是日子不好過,為了把你及時送到醫院,他一口氣跑了好幾條街,可到了目的地,我卻沒錢給他,如果不是沒有辦法,他也不會搶走你的戒指, 既然你已經拿回了戒指,為什麽還要……”
“你很激動。”他的神情那麽的坦然,讓方書檸更加懊惱了。
“我是很激動,因為我覺得他不應該受到懲罰,是我們先欠了他的!”
“所以我讓人給了一百個大洋!換回了戒指。”
“一百個……”
方書檸一下子愣住了。
“你認為我……該殺了他嗎?”
他的神情微顯落寞,他在她的眼裏竟是這樣霸道的人嗎?輕輕地哼了一聲,又道。
“如果他敢不拿出來,倒有這個可能。”
這個世界上,能讓他殺人的狀況隻有兩種,一種麵對仇人,一種是危及他和她生命的人,除此之外,他都會漠然處之。
小巷子裏,他確實殺了人,但那是為了她。
方書檸知道自己誤會了。
“我誤會了……”
“或許,為了你的誤會,我也該殺了他。”他的嘴角挑起,淡漠地笑著。
“不不,這件事……當我沒說。”
方書檸坐下來,心良久才平靜下來,對這位鬱尊先生,她雖然信任,卻很不安,總覺得他很神秘,古怪,難以捉摸。
“還想要戒指嗎?”嚴肅的氣氛後,鬱尊竟又調侃了起來。
“不不,不要。”
方書檸怎麽可能要他的戒指,昨天那麽說,也不過是為了掩飾戒指丟失的事實而已。
鬱尊淡漠地垂下了頭。
“戒指是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
竟是遺物嗎?這麽說,鬱先生的母親不在了……難怪他會那麽著急,方書檸感到很抱歉,她當時若多加小心,就不會讓車夫把戒指搶走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它對您這麽重要……”
“沒關係,已經找回來了。”
他淡然地笑了起來,告訴方書檸,戒指還會有新的主人的,他期待有一天,她願意接受它。
她?
方書檸低下頭,想著他口中的“她”,是已經存在了,還是未來的一種假設。
“謝謝鬱先生昨夜收留我,風衣和錢夾子已經歸還了,吃過飯,我會離開。”
“離開?”
鬱尊眉頭一蹙,放下了餐具,反問方書檸。
“你能去哪裏?”
是啊,她能去哪裏呢?
林家?秦家?都不是她的家,惠山路19 號隻有一個破舊的廠房,她竟無處可去。雖然很多人認定她是秦青青,可以現在的情況,就算是秦青青也很難找一個安身之處吧。
麵對方書檸憂鬱無助的眼神,鬱尊的語氣緩和了許多。
“在鬱公館,沒人敢動你,你是安全的。”
“留在這裏?”方書檸有些不確信,留在這裏真的合適嗎?
“別忘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也救了我……”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笑容滿麵,似乎在暗示放書檸,他們不同尋常的關係。
方書檸懊惱地低下頭,吞了口氣,這家夥怎麽總提這個。
“隻是不知道,我留下來,會不會不方便……”
“怎麽會不方便?”他反問。
“……”
方書檸抿了一下唇瓣,不知該怎麽解釋這種不方便,雖然這幾天沒看到什麽女子出沒鬱公館,可以鬱尊高貴的身份,這個年齡,即便不結婚,也該有個把情人的……希望不要誤會才好。
他觀察方書檸的表情,微微一笑後,壓低了聲音。
“鬱公館隻有鬱先生,沒有鬱夫人,更沒有女人踏進這裏一步,除了你之外……”
“我?”
方書檸愣了一下,他的言外之意……“既然你願意在這裏長住,我叫人給你換一個房間,我的隔壁。”他沒給她分析的時間,直接做了決定。
“不,不用了。”方書檸連連搖手,昨夜的房間已經很好了,沒必要再換了。
和鬱尊隻有一牆之隔,總覺得有些別扭。
“這裏我做決定。”
他放下餐具站了起來,才走出一步,突然想到了什麽,又退了回來詢問方書檸。
“對趙宜正的印象如何?”
趙宜正,他怎麽突然問起了這個?
“不,不好。”方書檸用力地搖了一下頭。
“……很好。”
他好像很滿意這個回答,高興地離開了餐廳,沐劍晨隨後跟了上去,兩人在餐廳外停留,不知說了些什麽,沐劍晨點點頭,帶兩個人出去了。
方書檸的東西被搬去了另一個房間,這個房間更大更寬敞,有換衣間,茶吧,酒吧,洗浴間,衛生間,一張大床足可以睡下三個人,牆壁上掛著幾幅抽象畫,顏色和房間很搭,地毯柔軟舒服。
“真看不出來,鬱公館的客房也這麽講究……”方書檸讚歎著。
一個正在掛衣服的下人回頭看了方書檸一眼,似忍不住了,開了口。
“這不是客房,是鬱先生的房間。”
“鬱先生的……房間?”
方書檸愣住了,鬱公館的大樓一共有四層,一層有十多套房間,加在一起有幾十套,他為什麽要把自己的房間讓給她呢?
他說了,讓她搬到他的隔壁……
“是的,先生一直住在這裏,不知怎麽竟讓出來了,以往就算有客人來,也不會住到這一層的。”下人解釋著。
“他……說的隔壁,是這個意思?”
方書檸思索了一下,提著裙子奔去了隔壁,因為急切地想知道鬱尊為什麽這麽做,她想也沒想,直接推開了隔壁的房門。
房間裏,鬱尊剛剛脫下襯衫,**健碩的脊背,背對著她。
一時之間,方書檸進退兩難,麵紅耳赤。
他轉過了身,淡漠地看著門口方書檸。
“找我?”
“不,不是!”
快速退後,“嘭”的一聲,她把房門關上了。
懊惱地站在門外,方書檸捂住了臉,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魯莽了,為什麽不事先敲一下門呢?
身後的房門被拉開了,鬱尊出現在了門口,他已經穿上了襯衫。
“進來吧。”
“哦……”
方書檸吞了口氣,默默轉過身,鬱尊把身體讓到了一邊,她低著頭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