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尊活在鬼魃的世界裏太久了,她希望她周身環繞的陽光可以感染了他。

鬱尊站了起來,攬住方書檸的肩膀走到了窗口,輕輕推開了窗戶,冷風從窗外吹拂進來,讓人為之精神振奮。

夜裏密布的烏雲散去了,晴空萬裏,陽光籠罩著整個鬱公館。

窗明幾淨的書房裏,鬱尊的臉色冷冽刻板,他把一張畫像遞給了沐劍晨。

“找到這個人,不管花多少錢,多少人力,都要給我找到他。”

沐劍晨拿起來畫像,看到了一張左下頜有黑痣和傷疤的麵孔。

“這個人是……”

“一個必須死的人。”

雖然鬱尊沒有直說,沐劍晨也明白了,一個必須死的人,就沒必要開口說話,這張臉很可能就是當年殺了老爺和夫人的凶手。

“我馬上去查。”

“把這封信和畫像一並給青龍幫大佬,他知道該怎麽做。”

“是,先生。”

沐劍晨拿著信和畫像推門出去了,鬱尊拿起了電話,打給了法租界的商會,說明他最近公館有些家事要處理,一切事物,暫由副會長代勞。

放下了電話,鬱尊出了書房,上樓時,發現方書檸已經不在房間裏了。

“夫人呢?”鬱尊從房間裏退了出去,不悅地詢問看門的保鏢。

“夫人去廚房了。”

廚房?

鬱尊快步下樓,直奔廚房而去。

鬱公館的廚房裏,廚娘們正在準備午餐,方書檸混在其中,跟著一起忙碌著。

“夫人也會做菜啊?”

“隻是什麽菜,沒見過啊。”

“我的拿手菜。”

方書檸得意地笑著,這道菜,叫“甜心寶貝”,是她發明出來,老爸和老媽吃了都讚不絕口,把南瓜去心,邊緣雕刻成花兒,中間方上雞蛋,水,再放蝦仔肉末,調均,之後放在鍋裏蒸熟,熟透了的南瓜紅嫩可愛,加上特殊的心品,口感又甜又香。

“還有啊,這是黃精枸杞牛尾湯,補中益氣,健脾,還很好喝呢。”

方書檸一邊做一邊介紹著,想當初,她除了服裝設計,還有一個夢想,就是當廚子,若不是這活兒太累,不合適女孩兒,她現在大小也是個中級廚師了。

鬱尊抱著肩膀站在廚房門外,微笑地看著方書檸,這女人雖然菜做得津津樂道,切菜的活兒卻不怎樣,一片菜葉還掛在頭發上,不會是方家也祖傳了“飛刀”功夫吧?

他清咳了一聲,走進了廚房。

廚娘們發現先生進來了,紛紛退後,恭敬地站了一邊。

“先生……”

“嗯,你們都出去吧。”鬱尊吩咐著。

“啊?”

廚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午餐的時間馬上到了,她們出去,午餐誰來做啊。

可先生發話了,她們不敢不聽,一個個低著頭退出了廚房,候在門外了。

方書檸抹了一下臉,一片菜葉從鬢邊掉了下來,她尷尬地嘿嘿笑了一下。

“你來幹嘛?”

“陪夫人做菜啊。”

鬱尊脫掉了外衣,衝門外打了一個響指,一個保鏢跑進來,拿著外衣出去了。

他也會做菜嗎?方書檸不大相信,她知道鬱尊的出身,曾經是養尊處優的吳大少爺,現在是鬱公館的主人,法租界的堂堂大人物,怎麽可能下得了廚房,他充其量也就是一個吃貨罷了。

“你怎麽可能會做,還是我來吧。”

方書檸拿起了一根青瓜,走勢要切,鬱尊卻把菜刀搶了過去。

“還是我來吧,你切完這根青瓜,就下青瓜雨了。”

“……”

方書檸崛起了嘴巴,鬱尊衝她努了努嘴,讓她看看摸摸自己的頭發。

方書檸伸出梳理了一下頭發,至少掉下來三個菜葉,她有些難為情了。

唰唰唰。

鬱會長果真從不吹牛,他不當廚子,絕對是這個世界的一大損失,這刀工,快如閃電,青瓜切的又薄又齊,好像卡尺卡出來的一樣。

“哦哦,你你,你怎麽做到的?”

“你要學的東西很多,慢慢來。”

他得意抬起眼眸,俊美的眼睛衝方書檸挑逗地擠了一下,方書檸感覺自己好像被電到了,渾身一片酥麻,動彈不得了。

魅力,果然不小,做菜的男人,僅僅一個姿勢,就讓女人臣服了。

廚房裏熱火朝天,鬱會長和夫人夫唱婦隨,做起了午餐。

廚房的門外,廚娘們一個個張口結舌,深深地感到了一種危機的存在,他們若不積極學習菜譜,花樣兒翻新,可能要丟了工作。

不遠處,程月華悠然地走了過來,腳下無聲,輕盈得好像幽靈。

她在廚房的窗口邊停了下來,眼眸微抬,看向了窗內。

廚房內,鬱尊正在炒菜,方書檸伸長了脖子看著,時不時問一句,鬱尊用手指點著她的腦門兒,炒好了一道菜,鬱尊都會夾一點兒,親昵地送到方書檸的嘴裏,方書檸一邊吃一點點頭稱讚,整個畫麵看起來是那麽和諧。

程月華的眼睛紅了,她轉過身,離開了窗口,默默地超前走去,兩個下人不遠不近地跟著。

站在鬱公館門口的大樹下,程月華抬起了頭,仰望著偌大的樹冠,透過樹冠的枝條,她能感受到陽光的溫和撫慰。

“他愛的是她,對不對?”

她在輕聲地問著大樹,風從遠處吹來,搖動了樹冠,發出了沙沙的響聲,是的,那麽多聲音在回答她,是的,是的。

她曾認為,是那個女人搶走了她的瀟塵哥哥,事實上,卻恰恰相反,是瀟塵哥哥把心給了那個女人。

從來沒見他那樣笑過,笑得輕鬆,幸福,滿眼都是愛意和寵溺。

抽了一下鼻子,程月華伸出了手,纖細的手指感受著清風的吹拂。

“是時候離開了。”

她曾有那麽多的不舍和留戀,如今竟變得淡了,一直以來,她都認為是她在守護著這個男人,給他支撐,看來,是她錯了,沒人奪走她任何東西,是她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太久了。

偶爾瘋癲,偶爾正常,程月華無法確定哪個才是真實的自己,她很想快點好起來,早日從英國回來和瀟塵哥哥團聚。

午餐的餐桌上,破天荒的,程月華出現了,她還穿著那身拖地的白衣長裙,看起來好像幽靈從門外飄進來,這是方書檸對她的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