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這次有些不同,難得看到程月華的臉上呈現溫和的微笑。
這種笑,給方書檸的感覺似乎是程月華暫時妥協了,不管她怎麽鬧,怎麽不願意,都改變不了鬱尊的決定,與其哭泣,不如微笑。
她真的有病嗎?
也許程月華在的眼裏,是周圍的人病了。
“我晚些就要走了。”她挑眸向方書檸看來,很快又把目光移開了。
“我送你。”鬱尊答應月華,會親自送她到碼頭上船。
“她呢?……也會去嗎?”
程月華口中的“她”是指方書檸。
“她不會去。”
鬱尊直接替方書檸回答了,割喉者還在外麵狩獵,把方書檸當做了晚宴,他怎麽可能讓她走出這個大門?
不管程月華是出於真心,還是偽善,她歎息了一聲。
“她應該還在生我的氣吧?”
“她……”
鬱尊還想替方書檸回答,方書檸卻搶了先。
“我可以送你。”
“書檸……”
方書檸的話一落,鬱尊的臉立刻陰沉了下來,他嗔怪方書檸不可任性,這個時候豈可做這樣的決定
“不是還有你嗎?”方書檸回答。
“是啊,還有哥哥呢。”程月華和方書檸難得一唱一和。
看起來,程月華並不排斥方書檸的相送,方書檸淡然一笑,拿起筷子,給程月華夾菜,這幾樣菜都市鬱會長親自做的,賣相不錯,味道也可以。
程月華微笑著,眸光在方書檸和鬱尊的臉上掃過,低垂了下來。
“不知我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到時候,應該有小侄子了吧?”
“哦。”
方書檸的臉一紅,快速看向了鬱尊,鬱尊也很詫異,程月華竟說了這樣的話,聽起來,她好像已經接受了他和方書檸的關係。
程月華吃了一口菜,甚是滿意地點著頭。
“以後有你陪著哥哥,我就放心了。”
雖說是祝福的話語,程月華的眼中還有難以掩飾的酸楚,曾經那種獨一無二的占有和專寵,現在卻成了一種舊痛。
隻吃了一點,她便飽了,起身離開了餐廳,由下人陪著上樓去了。
落寞的背影,竟讓方書檸滿心的不是滋味兒。
大約下午三點多鍾,車開進了鬱公館,鬱尊坐在了副駕駛座上,程月華下樓了,和方書檸坐在了後麵,她沒再多說一句話,兩隻眼睛不舍地看著鬱公館,似在做最後的訣別。
因為有割喉者潛伏在周圍,鬱尊調動了法租界的軍隊,在碼頭的周圍,林顯仁也加派了人手,連方震川也帶著警員出現了。
平時熱鬧非凡的碼頭,今天格外清冷,戒備森嚴,一些不相幹的人,都被攔截在了碼頭之外,甚至有些乘客被強製延後的船期。
車停在了碼頭後,一隊士兵將入口團團包圍住了。
方蘇檸對這樣的安排有些不適應,雖然暗中隱藏的殺手防不勝防,可也不至於調動了這麽多的人,林家的保鏢幾乎都出動了,如臨大敵。還有方震川,手裏握著槍,一雙眼睛好像貓,盯著人群中隨時可能出現的老鼠。京哈正在搜查進入碼頭的人,泛著身上帶槍和匕首的,都被攔截在了外麵,禁止入內。
方書檸走在鬱尊的身邊,覺得不自在了。
“這樣……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我隻是通知他們,我會攜夫人來碼頭送人,哪裏知道會來這麽多人?”鬱尊裝出一副無辜的模樣,俊美的眸子透著一絲狡猾。
隻是通知嗎?看起來是鬱會長的命令。
防備措施如此嚴密,水泄不透,即便割喉者已經來了,也不敢輕易下手了,除非他想送死。
程月華走在方書檸的身邊,呼吸似乎越來越困難,小臉發白。
“你沒事吧?”方書檸問。
“我……其實不想……”
程月華目光閃爍,剛剛在鬱公館那種無所謂的神情消失了,看著浩瀚的大海,往來的船隻,熙攘中夾雜著揮之不去的孤單,她後悔了。
深吸了口氣,程月華停住了步子。
“我,我能不能不走,我會聽你們的話。”
“已經都安排好了。”
鬱尊走上前一步,握住了程月華的手腕,他知道她害怕,可無論如何這一步都要走出去。
“哥……”
程月華的唇瓣顫抖著。
待見鬱尊的眼中沒有任何緩和的機會時,程月華激動地看向了方書檸。
“你幫我……”
方書檸輕輕地搖了一下頭。
“能幫你的人是你自己。”
“我自己嗎?”
程月華失神地重複了一句,然後轉身麵對了大海,眼中透著方書檸無法理解的情緒。
程月華雖然不情願,還是登上了船,她一步一回頭,淚水連連,那種萬般不舍卻又無可奈何的情緒感染了方書檸。
當程月華站在了船舷邊,麵對碼頭送行的人群時,目光隻鎖定了一個人,是鬱尊,那一刻,她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也隻在那時,方書檸才讀懂了程月華的深情,那種渴望卻得不到的歇斯底裏,那種失去留不住的瘋狂,隻因為一個字,愛。
她愛了鬱尊太久了,已經習慣了這種存在。
方書檸轉眸看向了身邊的男人,鬱尊站在那裏,看著船上的女人,眸光微動著,他和她不同,他眼中的不舍,是一種親情的遠離,卻不是愛情。
“她還是走了。”方書檸輕歎著。
“會回來的。”
鬱尊皺著眉頭,走了的人還會回來,回來的人也有可能離開,而這個可能離開的人才讓他擔心,就是方書檸。
所有人都在關注船上的程月華,卻忽略了碼頭的一些細微的變化。
碼頭最右麵,停靠的一條舊貨船,貨船船底的海水突然發出了咕咕的輕響,白色的氣泡翻動上來後,一個男人的頭從水中探了出來,他深吸了口氣,朝碼頭這邊的方書檸看來。
“可惡!”
當發現有重兵把守時,他咒罵了一聲。
“誰,誰在那裏?”
舊貨船上,一個警察舉槍對準了海麵,男人不得不又把頭縮了回去,海水中氣泡又翻騰而起,他潛入水中,沒入了船底。
“你和誰說話呢?”另一名警員走過來問。
“剛才好像有聲音。”
“在哪裏?哎,沒有,一定是你緊張了,這種情況,傻瓜才敢出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