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巧翠兒端著東西上樓,方書檸把她拽到一邊,問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翠兒壓低了聲音告訴方書檸,表小姐回到鄉下後發現懷了身孕,被婆家一怒之下退了婚,滿村子的流言蜚語讓李氏沒法抬起頭來,她隻能帶著女兒又回到了上海,祈求老爺能出麵,讓表小姐能憑這個孩子進了趙家的門。

“孩子雖說是趙大少爺的,可人家趙大少爺不認賬,表小姐這樣尋死覓活的,鬧了好幾天了。”

方書檸點點頭,雖然心裏痛恨李珍珠陰毒,可出了這樣的事,怎麽說都是女人吃虧,趙宜正豈是省油的燈,他不會因為這個孩子就範的。

李氏哭成了淚人兒,林太太從外麵走了出來,目光不悅地掃了李氏一眼,抱住了肩膀,冷嘲熱諷道。

“丟人現眼的,還好意思跑回來?這是鬧的鄉下雞犬不寧,也不讓林家好過嗎?你們娘們兒不要臉,我們林家還要臉呢。”

“嫂子……”李氏擦著淚水,心裏生林太太的氣,嘴上卻不敢反駁一句。

“孩子是趙大少爺的,若大哥不出麵,珍珠這輩子就完了,嫂子,看到妹妹過分對您的情分上,你還那麽喜歡珍珠……”

李氏撲來,想懇求林太太,卻被林太太機敏地避開了,她嫌棄地翻了一下眼睛。

“喜歡?不過是看你哥的麵子,珍珠什麽品性,你還不知道嗎?”

“嫂,嫂子?”李氏的臉僵白無色。

林太太繼續譏諷著。

“若不是你叫的這一聲嫂子,怕這個門就不能讓你們進,珍珠不知自愛,和男人搞出野種來,你哥已經出了麵,我也下了臉跟著說和,卻沒法反駁人家趙家?趙家說,珍珠這麽隨便,孩子也許不是趙宜正的。”

“不是的,嫂子,珍珠沒有其他男人。”

“主動勾了男人,沒結婚,就睡了,你說是什麽?是水性楊花,你怎麽這麽肯定珍珠沒有其他男人?”

“我,我……”

李氏一時答不出來,嗚嗚地哭了起來。

“哎,哭什麽哭,剛才我又打了電話,情況也說了,趙宜正那個混小子,話都沒多說一句,直接掛斷了,你說說,現在就算我去登門,也不過吃一鼻子灰罷了。”

林太太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生李珍珠的氣,卻也惱火趙家一點麵子都不給。

“趙宜正做得可真絕,連自己的親骨肉都不認了。”

“哼,我可是懷疑,趙宜正和李珍珠在一起,不過是為了玩玩她,從頭至尾都沒動過娶李珍珠的念頭。”

“那孩子呢?人家不認,難道要生下來?”

“實在不行,就給她灌藥,把孩子拿不掉,絕不能讓她沒成親,就生了孩子,我們林家丟不起那個人。”

林顯仁和林太太一致同意,讓李珍珠拿掉孩子。

李氏連連搖頭。

“珍珠不肯啊,說若沒了孩子,她就去死!”

“死就死!”

林顯仁直接把茶杯摔在了地上,踢開李氏,讓管家備車出門去了。

客廳裏,李氏哇哇大哭,林太太罵聲不斷,一時間亂糟糟的。

方書檸站在樓上,什麽都聽明白了,李珍珠知道自己懷孕了,不但沒害怕,反而欣喜若狂, 她心裏一定打了如意小算盤,才會尋死覓活地逼迫母親帶她回到上海,目的就是希望能母憑子貴,順利進了趙家的門。

知己知彼才會百戰百勝,趙宜正是什麽人?李珍珠小看了他,一個孩子怎麽會打動那樣冷心腸的男人。李珍珠若衝動真把孩子生出來,趙家會想辦法把她除掉,至於孩子的命運如何,就看趙家是否念及這個血脈了。

方書檸聽過一些傳聞,說趙長青一年前槍殺了幾個女人,猜測其中原因,多半是出身卑微,想借子進入趙家。

趙宜正那麽風流,怎麽可能不被女人算計?就算那些女人都沒什麽貪心,他自己也會不小心馬失了前蹄,留下多情的種子一直都是李氏和林太太在吵吵嚷嚷個不停,卻沒見李珍珠的身影,不知她此時是不是也在林宅?

“哎呀,表小姐上吊了,上吊了!”

下人飛奔進來,大叫大嚷著,李氏嚇得慌不擇路,差點撞在門柱上,連哭帶嚎地跑去了西廂房。

林太太惱火地罵了一句。

“從她回來到現在,上吊了七八次了,毒藥也喝了不下十次,怎麽每次都不死,這個賤人,這是在折磨誰?”

之前一句珍珠長,一句珍珠短的林太太,此時煩透了心,可作為林家的女主人,又不能坐視不管,隻能帶著下人去了西廂房。

呼啦啦,客廳裏的人一下子都走光了,方書檸這才匆匆下了樓。

昨夜聽鬱尊說,明天是祝明瑤的生日,祝明瑤要在祝公館舉辦生日宴會,邀請了不少人,方震川受了祝明瑤的恩惠,肯定會前去慶祝的,不知這個宴會,會不會成為兩人關係改變的契機?

鬱尊臨走的時候,讓她稍安勿躁,一切由他來安排,可方書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放心不下,想在宴會開始之前,以秦青青的身份見方震川一麵。

方書檸剛走下樓梯,翠兒便跟了上來,問她是不是要去看表小姐。

“我勸小姐還是別去了,表小姐她……”

“吊了七八次都沒死,多半是嚇唬人的。”

”是啊,大家都看出來了,卻還得裝著緊張,怕真鬧出事來。小姐,你不去看她,這是要去哪裏?要不要翠兒跟著?”

“不用,我隻是出去買點東西就回來。”

“哦。”

“若有人問,就說我在樓上睡著呢。”

方書檸叮囑了翠兒後,順著東廂房的牆根,一直溜到了大門邊,大家都在忙李珍珠,進進出出的,倒沒人過問方書檸。

方書檸自認可以輕鬆離開林宅了,可腳才從門裏邁出去,便看到沐劍晨迎了上來。

“夫人,您要回公館嗎?”

“不,不是。”

方書檸嚇了一跳,怎麽這個家夥竟等在這裏呢?

“你怎麽……沒和鬱尊在一起去商會嗎?”

“先生讓我留在這裏,隨時聽候夫人的差遣。”沐劍晨微笑著,可這笑看在方書檸的眼裏,竟有幾分奸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