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書檸的臉白了,啞然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就是這個簡單的目的,卻包含了那麽多的深意。

保護她,就不會把她帶入危險的境地,一個要複仇的男人,走到哪裏,都是一包烈性炸藥,炸死自己,也炸死身邊的人。

史料裏,鬱尊也沒娶程月華,娶的是祝明瑤。

不知是茶太熱了,還是夜太深了,她突然有種暈頭轉向的感覺。

“我知道這麽說,對夫人您太殘酷了。”

“你可以不說的。”

方書檸挑眸看向了沐劍晨,為什麽他非要說出來呢,如果不說,她的心裏還會裝著沉甸甸的東西,現在莫名地輕了。

“我能看出來,您是愛先生的,先生也許……但這種愛,不是我們想要的,我希望夫人能忽略了一些事實,站在秦小姐的立場,幫先生好好完成計劃,這樣的結局,對大家都有好處,”

“如果我忽略不了呢?”方書檸的聲音變得冰冷了起來,沐劍晨叫她來談這番話,竟有諸多警告的味道。

“您是在自找麻煩!”

沐劍晨從衣兜裏拿出了一張車票,在方書檸的麵前晃動了一下。

“這是您讓管家買的吧?”

車票?怎麽會在他的手裏?

“你要去廣州的事,我不會對鬱先生提起的,但也請您好好管束一下自己的行為,即便不幫先生,也不要破壞他的計劃!”

“沐劍晨……”

方書檸的手羞惱地顫抖了起來。

以沐劍晨的聰明,不會不知道方書檸去廣州的目的,他已經在防備她了。

“雖然我還不知道您和秦青青是什麽關係,為什麽這樣執意幫她,但我很清楚,你這麽做,會對先生造成什麽樣的影響,至少目前來看,你必須是秦青青的身份,不能是方書檸,如果你敢亂來,我會替先生做決定的。”

“你在威脅我?”方書檸皺起了眉頭。

“是規勸,夫人……”

沐劍晨緩和了態度,軟硬兼施地一番話後,又變成了恭恭敬敬的沐先生。

談話沒法進行下去了,方書檸決定離開。

“夫人,我送您回去。”沐劍晨也站了起來。

“不必了。”

她冷然地走出了茶房,站在茶房外,東方已經泛白了,雲層猶如冰雪堆積在天邊漸漸被融化。

回房間時,鬱尊已經回來了,他正在換衣服,整理著領帶,見方書檸進來了,臉上顯出淡淡的微笑來。

“起這麽早?”

“出去走走,房間裏太沉悶了。”方書檸把外衣掛好,搓了一下手,手指還是僵冷的。

“怎麽了?臉色這麽差。”

他走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要把她的手放在懷暖和。

方書檸覺得別扭,把手抽了出來。

“月華好了嗎?”

她轉移了話題。

“好多了,後半夜才睡,我不放心,一直守在她的身邊。”鬱尊解釋著,然後問方書檸是不是生氣了,晚上沒回來陪她。

程月華不過時暈倒了,傷了腳,他就可以守上一夜,不知她若是有一天也這樣,他會不會同樣守著她?

保護她……他扮演著那樣一個高大的角色,確保程月華不受到任何傷害,卻將方書檸推到了風刀浪尖兒上,不知她該怎麽相信這是愛情?

“我怎麽和一個病人計較呢。”

“就知道我的夫人沒那麽小氣,我一會兒要去商會一趟,有急事要處理,你等我回來。”

鬱尊走上來,在方書檸的臉頰上親了一下,接著試圖尋找她的唇瓣時,門外沐劍晨出現了,他垂著眼眸,刻意避開這樣的一幕。

“先生,馬董打了三遍電話了,很著急。”

“好,我馬上去。”

鬱尊微笑著把臉頰移開,穿上風衣,大步走了出去,到了房間的門口,他突然想到什麽,回頭交代了方書檸一句。

“今天沒事,去三樓陪陪月華。”

“哦。”

方書檸漠然地應了一聲。

鬱尊這才和沐劍晨快步離開了。

不知是不是程月華提前得知方書檸會來看她,竟穿戴整齊,坐在房間裏等她了,破天荒的,程月華換了一身粉色的衣裙,和昨天的蒼白判若兩人,臉色也紅潤了許多。

“坐吧,秦小姐。”

月華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聲音柔柔的,眼神淡淡的,如煙的眉毛掃過眉骨,更顯五官溫和柔美,白皙的皮膚細膩得好像隨時能捏出水來,一看就是保養得極好,沒經曆什麽風吹日曬。

不得不承認,她是個美人。

她沒叫她嫂子,而是秦小姐。

方書檸坐了下來,和程月華分別在桌子的兩側,桌子上放著兩隻碗,一個藥壺。

“鬱尊讓我來陪陪你,看起來,你好多了。”她的雙頰泛著淡淡的紅色,比方書檸的臉色好了不知多少倍。

“哥怕我一個人做傻事。”

月華的臉更紅了,眼眸含羞,憑女人的直覺,方書檸能感覺出來,程月華對鬱尊的感情絕不是兄妹那麽簡單。

記得有本書裏寫過,女人的情敵不怕囂張的,不怕強悍的,就怕那種溫柔似水,含苞待放,你想對付她,都不知從何下手。

程月華就是這樣的女人。

“你和哥在一起很幸福吧?”

“算是吧。”方書檸含糊地點了一下頭。

“哥是天下最好的男人。”

月華此時的神態,安適祥和,看不出一點精神有問題的跡象,據說,這種精神病,時好時壞的,不能受什麽刺激,不然馬上發作。

方書檸不想招惹麻煩,小心提放著。

“天天得喝藥,好煩啊。”月華抱怨著,然後提起了藥壺,倒滿了一隻碗,又要另一隻碗也滿上了,剛好倒光。

“怎麽喝兩碗?”方書檸有些不確信,程月華看起來瘦瘦弱弱的,不像有那麽大的胃口,能一次喝掉兩碗藥水?

月華不急不躁,動作輕緩,笑得自然,把一隻碗推給了方書檸。

“若是哥在,哥會陪我一起喝的。”

鬱尊陪她喝藥?

方書檸酸溜溜的小心肝兒猛顫了一下,藥也可以分享嗎?鬱尊還真嬌慣這個女人,就差上天了。

“沒病喝藥,對身體不好的。”

“嗬嗬,這不是一般的藥,是補藥,喝了反而對身體好呢。”

程月華端起藥碗,抿了一小口。

“補藥,喝久了,也難喝的,沒人陪著,我喝不下。”

“還是等鬱尊回來吧。”

方書檸可沒心情陪人喝藥,她起身要走,程月華卻悠然地叫了一聲。

“嫂子。”

方書檸嚇了一跳,好像脊背被人用針紮了一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