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完了?挺利落的嘛,真不打算在我這幹?”

“謝謝你的好意,要是小弟在外邊混不好,再來抱你的大腿吧。”

“那好吧,這也沒什麽東西留得住你,外邊風高浪急的,注意安全,有緣再見。”

晚上為了給梁子接風洗塵以及與場子裏的眾人告別餞行,特地在郊區一家酒樓裏定了間房,不過這個節目在另一個節目的後邊。

我的心裏又泛起了一絲愁意。我們都視對方為兄弟,現在又要各奔東西,心裏不是個味。

手機響了,收到一個消息,果然,那老家夥落馬,咱不算為民除害,也算是為社會做了點事嘛。

天剛黑的時候,按計劃,我與熏子、小偉一道貓在了林總的豪華大別墅後邊的一個叢林裏,這個節目的名字叫偷竊。

這是他一個情婦的房子,據線報,這裏是他最有價值且最隱蔽的金屋,現在連保姆都走了,估計是怕上頭查下來吧。這裏的人已經散了,下手要快,等到有人過來處理裏邊的東西就來不及了。

小偉顯得很有經驗的樣子。其實幹這事,我跟熏子算得上是大師級人物了,當年那些瓜農果農的監視可謂嚴密,我倆依舊來去自如,這事誰不會幹?

熏子一馬當先翻了過去,我看著欄杆上方的刺就發毛,萬一要是讓它捅中了要害,那下半輩子怎麽過啊?顯然小偉跟我想的一樣。花了一分多鍾,我們才到了那片綠草地上。

小偉鼓搗了一會兒,把門打開了。

我又犯迷糊。這門是怎麽開的啊?小偉又往鎖眼裏擠了一瓶強力膠,還告訴我們這叫專業。

熏子把燈拉亮,大搖大擺地找東西。我則借著手機微弱的燈光,掃視著屋子裏的角落,小偉果然專業,居然自備了手電筒。

“沒什麽值錢的啊。”熏子在隔壁房間滿腹牢騷。小偉急了:“把燈關了,你當這是幹啥啊?”

熏子把燈關了,又打開電視看。

我蒙了,這小子到底有沒有幹過?以前還挺專業的,現在怎麽退步了呢。

“你們懂什麽,不看新聞怎麽知道那家夥什麽時候回來。”

也對啊,聽起來很有道理的樣子。我將那些瓶啊罐啊的全部塞進衣服,鼓得很,小偉眼睛都直了。

算了吧,這些年對這事早沒研究了,我也幹脆坐在沙發上跟熏子一塊看電視,熏子竟然還泡了杯茶。

那房子真大,借著電視微弱的光可以看到,裝修非常豪華,我真有炸了它的衝動。

“這不是那個家夥嗎?”熏子揚著頭衝著電視說。

一個女主持人正在對我們製造的這起案件進行解說,旁邊是一張林總的相片,標題是《公安局長遭舉報,貪汙終落馬》。“據透露,公安局長林××因涉嫌貪汙已被逮捕。據悉,該局長在位期間,利用職務便利獲取大量不義之財,還在暗地對市周邊賭場提供保護,其名下的財產已經被檢察院凍結。另據可靠信息,該局長在外購買了多套豪華住宅,目前也已經被檢察機關查封,以下是詳細報道……”

接著電視畫麵展現的是對林總的罪行不盡詳細的數字統計,然後鏡頭轉到了他在賭場出入時的畫麵。沒有采訪環節,一個衣著體麵的人士說:“對不起,案件我們正在調查處理,調查細節暫時無可奉告。”

“這裏不是被查封了嗎?”

“一時半會兒哪查得到,這老兔子還不知道有多少這種房子呢。”

幾個人又開始翻箱倒櫃找東西。一個被移開的床頭櫃,下邊的地板裏邊盡是現金和金條。

“把床單拿下來,把錢放上麵,走人。”熏子發話道。

我們仨人手忙腳亂地把錢刨出來,往床單上麵扔,小偉笑得口水都流下來了。七手八腳地忙活了好一陣,把床單紮上。熏子把東西丟到了樓下草地上,跳了下去。我倆又傻眼了,二樓,雖說不高但玩不起啊。我示範性地跳了下去,熏子根本沒騰出手來接我,害得我摔在了草地上,疼得很。小偉縱身躍下,後果比我要嚴重,一屁股坐了下來。

啊,啊啊,小偉“悠揚”地哼了起來。

三人行色匆匆地到了旅社,進門的時候,前台的阿姨還以為我們是撿垃圾的,捏著個鼻子,手在那裏揮啊揮的。這玩意有那麽臭嗎?我想要是一不小心掉出一遝錢來,她會有噴血的危險。

我攙扶著小偉上了樓,他直接趴在了**。

“晚上有多少人過去吃飯?”熏子問。

“你、我、小偉、小哲、老樹、文哥啊,哦,六兒也會過來,我再算算。”最後算出了十一個人。

熏子把錢攤在地上,分成十一份,每人一份,一人一根金條,還剩下三根金條和大約幾萬零錢。把錢分好之後,拿了個大袋子全塞在裏邊,全部做好之後,熏子拍拍手。

我讓他們先走,自己去把房退了。小偉由於受傷不輕,不能開車,我和熏子合計著是不是該把他送醫院裏去,小偉不樂意了:“這種事情少了我,你倆能行嗎?”

熏子的駕駛技術極好,一路驅車疾馳,卷起漫天塵土。路燈雖不為咱們而亮,工作卻很積極,為夜晚出行的人,發揮著光與熱。

此刻,萬家燈火,忙碌了一天的人們,如倦鳥歸巢,享受著家庭的溫暖。我坐在車裏望著車窗外向後快速退去的樹木,心中再次泛起一股無奈,今日一別,不知何日能再相見。

那些歡笑與共、痛苦相隨的朋友,在今天晚上這次聚會之後,又將各奔前程。而我,一個老千,何處才是家?很多人都認為老千是一種相當自由的職業,可他們卻不知道,不管是誰,心中都有難以割舍的羈絆。那四海為家的遊獵少年,他的心裏又何嚐不想擁有一個固定的生活圈子,一群肝膽相照的朋友,一個相濡以沫的戀人。但職業的特殊和性格的執著,成了阻礙他幸福的無形屏障。

我在想著這些繁雜的事情之時,到了那家規模頗大的酒店,這家酒店的食材以生鮮水產為主,算是比較有名的。酒店要走一段挺長的山路才到,環境清幽,大堂看上去像是竹子圍起來的,每個亭子都是一桌,但相隔都比較遠,有的在岸上,有的在池塘,這種天氣非常適宜來這種地方吃飯,不過價格不菲。

隔很遠就聽到範爺那嘹亮的嗓音。熏子打開後備箱,將分配好的袋子提了出來。我也跟在後邊,拿了幾袋,小偉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但一看到大家臉上燦爛的笑容,頓時如服仙藥,幹勁十足。

熏子走了過去,跟大家打著招呼,老樹很講究地將我們請到了上麵。結果我們把雷哥推到了上座。我將手裏的袋子一一分發到大家手中。梁子一看這事不對,問:“你又上哪把人家窩給端了?淨發國難財啊。”

“一人一份,這算是我替我兄弟感謝大家的。”熏子大笑著跟大家說。

我端起酒杯,說:“各位,我們從五湖四海而來,有緣走到了一起,很高興能夠結識各位。我是一個愛惹禍的人,多謝大家的擔待和體諒,我敬大家三杯。”

沒有一個人說話,有的人看著,有的人在抽煙,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三杯下肚,神清氣爽。大家也都將杯中酒一口飲盡。

月光華華,灑在靜雅的院子裏,湖裏不時泛起點點星光,燈籠也隨著微風輕輕搖曳著。大家興致高漲,都懷著一顆我就不信喝不死你的心過來的,因為這是最後一頓了。

雷哥和六兒坐在一起,我拿起酒杯走了過去:“雷哥,六哥,謝謝你們的照顧,這杯酒,我敬你們。”說完又是一口喝光,一滴不剩。

酒入肚,不再考慮紛擾的塵世帶來的種種不快,有的隻是一群開懷暢飲的朋友。我看到雷哥哭了。“好小子,你長大了,不需要我們的照顧了,以後我們還需要你的照顧。”六兒眼眶也有點濕潤,他可是號稱冷血人物的。

我又給他們一一敬酒。他們都各自將杯中斟滿,一飲而盡。

我坐在小哲和老樹的中間,就問老樹,打算去幹點什麽。

“跟我叔叔混吧,他是機關單位裏的。我來這裏,是圖個新鮮,這鮮也嚐了,還結識了你們這群人,夠了,也到了該收斂的年齡,回家做飯帶孩子吧。”

熏子在文哥那裏敬酒,他將我這個兄弟看得重,總是認為我的事就是他的事,這也使我一輩子都無法釋懷那份埋藏於心底的愧疚。

一會兒工夫大家都喝得夠戧,我感覺都聽不清自己在說些什麽了,別人發出的聲音卻出奇得大。後來感覺胃受不住了,喝得太猛,我避開眾人的視線,扶著欄杆就是一陣嘔吐。

我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的。在這裏喝酒的人,喝過了就吐池塘裏,剛好給魚當飼料,魚一長大又能給人當飼料,還真是不花本錢的買賣,我不禁佩服起這家店主的腦袋之聰明。吐完之後,我又走了回來,倒了杯啤酒漱漱口。

“小哲呢?準備做啥?”我將酒杯搖了一下,夾了一顆花生送進了嘴裏。

“我早有主意了,我師父是位小有名氣的魔術師,我也早有跟他出去闖的想法,多少是份正經工作,小雅也需要一個安靜環境。不說了,幹了吧。”小哲側過臉,不想讓我看到他臉上流下來的眼淚。

“範爺,準備幹什麽啊?”小哲問。

“寫書,寫一本好書,送給我所有的朋友。”

後來範爺成了一位優秀的網絡作家,文風犀利,筆觸間透著一股鋒芒,以另一個角度剖析著世界上一個不正常的國度,抨擊著不平。我也看過他寫的書,確實很對我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