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缺錢嗎?”他問。

本著真人麵前不說假話的道德理念,我“嗯”了一聲:“那場打鬥,想來你也聽說了,我一兄弟因為那事兒現在被抓了,缺少活動經費。我知道這事辦得不地道,可我沒辦法,隻有這麽點能耐。我並不需要你網開一麵或是救濟,既然你看得起我,把我叫過來,那我就直說了。五十萬,什麽樣的工作量能換到?”

“年輕人,談判不是這樣的。那好吧,你都說到這份上了,價碼挺合適,那依你所見,以什麽樣的方式能拿走呢?”

“如果,我先說如果,我能把××賭場一個禮拜之內給遣散,這價碼合適嗎?”說這話的時候,我顯得底氣很足。

“你有這本事?”他似乎不相信,意思是你要有這本事,還來這裏幹什麽。

“所以我是說如果啊,你看呢?”

“那當然不合適,不止這個價碼嘛。”他又坐回了椅子上,從神色上判斷,很滿意的樣子。

賭場幾經周折,內部已經形如一盤散沙,上頭誰也不服誰,都認為以自己的才華,不止拿那麽點,大有分家拍屁股走人的意思,下麵也是幫派林立,互相比鬥。小偉也說過,賭場早有散夥的信息流傳,隻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要說現在的情況,如果我跟他們打聲招呼,散夥隻在頃刻之間。等到上麵來遣散,最多混一頓飯拿個紅包,現在這麽發展下去,該拿的一樣不會少,基於此,我答應了。

“三天,你給我三天時間,××一定消失!”我將語調放高,讓他聽起來很堅定的樣子。

他拉開抽屜,在裏邊翻了一下,拿出兩疊錢,那時候的紙鈔已經是紅色的,放在桌上:“這是二十萬,你拿過去,等你三天。”他嚴肅得跟在開家長座談會似的。

我沒有再跟他閑扯的興致,也不客氣地拿走了桌上的錢。我就在想,不需要留下點什麽定情信物嗎?我掏出了那把七七式,丟在桌上。“三天後,我過來取。”又問了他的電話,離開了那間辦公室。

這個滋生在暗地裏的交易達成了,按我的估計後邊不會有太大的阻力。我提了個袋子,走到熏子那裏,他正在有一下沒一下地押著錢,我叫他走了,結果他卻說:“你擱邊上去玩會兒,我正算著牌路呢。看,贏了這麽多了。”熏子正式進入了一個賭徒的角色。

“走吧,還玩,待會兒一毛錢都拿不走。”這話一說,邊上的一些人看了過來,對我說的話很疑惑。

我又趕緊說:“走吧,走吧,待會兒全輸光了。”眾人這才恢複了常態。我一想這礙你們什麽事,你們自己願意賭,輸光了也活該。

熏子意猶未盡地將籌碼劃拉到自己口袋裏,又跑到籌碼房去換了現金,有點不情願地跟我走下樓。

“那家夥找你幹嗎?露了吧,還跟我吹。”看我好像露了,他顯得很高興,這是帶著什麽心理跟我來的。

“露你大爺,人家說我很厲害,為了回報我對道上的貢獻,特設一等獎一名,獎金二十萬。”我將袋子舉高,抖了一下,熏子眼睛瞪得老大。我打開袋子,他把腦袋湊了過去:“喲,還真是呢,你們這道真好,還有這種獎勵。”

我一路跟他解釋著這錢是怎麽來的,商量著待會兒怎麽跟場子裏的人說明情況。

回到旅社,點了倆菜,酒瓶一開,吃飽喝足之後倒頭就睡。

早上我比他醒得早,他畢竟好幾天都沒休息了,昨天晚上一瓶貓尿一下去,估計不到晚上醒不來。

七點多鍾,聽到有人敲門,我趕緊湊了上去,文哥也來了,我將他們拉到了另一個房間裏。

“老樹和小偉那邊情況怎麽樣?”

“錄像和錄音資料基本齊了,刻在了這個光盤裏。”小偉把碟片丟在了桌上。

“這是他的資料以及一些交易紀錄,昨天晚上花了大半夜的時間整理了一下,還要深挖嗎?”說完老樹也把一疊紙丟到了桌上。

“行了別挖了,再挖也弄不出水來。”

我轉身去了屋裏,將袋子提了出來,丟到桌上,小哲一把扒開:“你小子下手也太狠了,這不是逼人家嗎?”他顯得很氣憤。

“不是那麽回事,這是幾位的遣散費。”說實話,沒想到文哥也會過來,這倒讓我覺得不好開口,“我跟那邊達成了交易共識,五十萬,三天把××解散了。”聽我說完,竟然沒有一個人感到吃驚的,反而是我有點吃驚。

“倒也是個辦法,既然是五十萬,這錢你就拿著,他們也都不缺錢。三天,時間是緊了點,不過也差不多。錯不在你,我不多說。你們幾個合計一下,要幫忙的盡管招呼。”文哥是我們的頭,他率先表了態。

“這錢拿著燙手,不應該是我們的。”

“我沒什麽意見,範爺呢?”小偉問。

“哎,終於有機會實現我偉大的人生理想了。”範爺感慨。

“小雅這段時間需要照顧,我本來也不是很願意做下去。”小哲說。

“大家都沒有意見,這事我就敲定了,不過,事不能這麽做,我跟那老鳥的遊戲,才正式開始。文哥,那賭場……”

“那你就別管了,你也夠累的。那邊的事情我來處理,既然是對敵那就要分好工,聽聽你的計劃。”

我們嘰嘰歪歪地修訂著計劃,如果這一下掐不死他,那我們都危險了,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大家都同意這個大膽的方案。我並不是好戰的人,可也不喜歡別人拿槍對著我,而且本來還是一個戰壕裏的,不對,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送走他們之後,我反複對細節作了詳細的推敲,直到認為滿意為止。我又給林總去了個電話,表示正在積極籌措資金,他很滿意我的進度,我也很滿意他的態度。

晚上熏子和我一道,去了那個暫時為盟友關係的賭場。

“童哥,事辦好了,不過三天不行,我有我的計劃,但我可以保證,一禮拜之內,××絕對會在浙江消失,你要信,我就拿走剩下的錢,你要不信,這二十萬我還你。”

童哥眯起眼睛,思考了一下,說:“你叫我怎麽信呢?”

“如果你要表麵的證據,我確實拿不出來,也沒有什麽可以給你作為抵押,咱們都是道上的,隻是看你願不願意賭這一把。”

我拿到了後麵的那部分錢,忐忑地走出了那間房子,其實,我也是在賭。

“你有多大把握?”熏子問我。

“還沒開牌的時候,大家都認為自己會贏,不然也不會下注,我也是一樣,現在給不出你答案,但這麽多老千玩一桌牌,不應該會輸吧。”

“我昨天翻了一下那個林總的資料,你小子膽夠大,敢跟人家玩陰的,不怕翻船嗎?”

“隻要你是舵手,我永遠不怕船會翻。”我用力甩了一下手中的袋子,鼓舞著自己的勇氣。“熏子啊,這趟任務完成之後,你就回去,大家都再拚上幾年。為了你的理想,我也會盡力,回去後,別再混入那個亂七八糟的圈子,好好跟葉子過日子。”

接下來的兩天過得異常悠閑,不外乎就是吃飯睡覺,偶爾還能跟熏子一塊兒去遊戲廳裏回味一下從前讓我們瘋狂的遊戲。

為了讓對方看起來我是在盡力為了他提的條件疲於奔命,我想盡量將時間拖一點,這樣看起來更加符合常理。三天之後,我提出要和林總見麵。

我找到一個地方,兩間茶樓隔街而立,怕他直接衝我來。

林總過來了,開著一輛高檔轎車,看來是單刀赴會,並沒有叫人像抓恐怖分子一樣地包圍整個茶樓。我望著樓下,看他下了車,好像不知該進哪一棟房子,趕緊給他去了個電話。可他不知道我是哪根蔥,四下張望了一下,我在開大會的時候見過他,跟他打了個招呼,他的臉上閃現著難得的笑容。將他請進了包間,我把袋子放到桌上,說:“林總,這事兒讓您費神了,我兄弟那事兒還得麻煩您一下。”

他將錢提過去,說:“哪裏的話,這麽說不就見外了嘛。”

我暗自腹誹:你什麽時候把我當人看了,今天要是沒有錢放在這裏,這話才真見外了呢,你就趁現在得意吧,待會兒就讓你笑不出來。

“那我要去接我兄弟嗎?”

“事兒不大,我跟那邊講講,今天應該就能出來。你放心吧。”

“哦,那您喝點什麽呢?”我感覺自己臉上的肉笑得那叫一個顫,這輩子估計也就這一次了。

“不必破費了,我還有點事,先走了,你等消息吧。”他打開門就奪路而逃,鞋子差點沒甩背上。

呼,我長舒了一口氣,出了門,看到他的車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怎麽樣?”熏子問。

“他說等他消息。”

下午,兩點三十七分,我接到了一條短信,梁子出來了。

與此同時,暗地裏的工作同步進行。我聯係到梁子的一個哥們兒,開著亡命車到指定地點與梁子會了麵,又把熏子和梁子作了介紹。我對梁子說:“我們先走了,遊戲已經開始了。這段時間,你得避一避風頭,我要弄了那個狗日的。”

“那個林局長?他看上去老老實實的,盡幹些畜生幹的事。那賭場裏的人怎麽辦?”

“放心吧,這次不會出差錯,我托一兄弟,材料這會兒估計已經遞到了省裏。今天晚上賭場就不會再開門了,總之先安排一下住處吧。”

下午,我給童哥打了一通電話:“童哥,事辦完了,我來取回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