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他不管我用何種方式,總之要湊夠五十萬元才肯將梁子放出來。他並沒有一開始提出這個要求,應該是在確認我是否會過來,現在我過來了,以他的估測,這是我能夠接受的數字,我確實能接受。
為了讓賭場中的工作能繼續進行,他沒有動場子裏的人,而我已經是個局外人,能敲點竹杠他自然不會放過,看起來他的風格和我比較接近,寧殺錯,勿放過。
我把熏子喊了上來,那孩子一個人在下邊警戒,怪累的。我把情況跟他說了一下。
“你手裏有能扼住他命脈的東西嗎?”熏子一點都不慌張,隻是這個問題我早就想過了。
“有,但是那個代價比這還大。”我能拿到他以前出入賭場的錄像資料,這不一定能掐死他,就算真能把他逼入絕境,難保他不會來個魚死網破,我那些在賭場工作的兄弟們就危險了,所以現在還沒走那一步的必要。
“情況複雜了嘛,那要不我去湊點錢,這個數字倒是不難湊,隻是還的時間遙遙無期了,你看?”
“不需要,兩個禮拜足夠,我現在要等雷哥那邊的資料。”我想知道林總是不是在那邊也入了股,如果他在那邊也有股份的話,事情就遠不止這麽簡單,如果沒有他的股份的話,那我就**地殺他個措手不及。
出了茶樓,我們找了間旅社住了下來,又趕緊召集眾兄弟來商議此事。小哲、範爺、小偉、老樹都過來了。
我向熏子介紹著這幾個惡神,大家都點頭示意問好。熏子給大家發了一圈煙,然後他們嘮著些閑嗑,我儼然成了外人。這要擱解放前,這幾人肯定是鐵杆漢奸,一支煙就被人打入了內部。
“情況現在大家都了解了,大家拿點方案出來吧。”小哲率先切入主題。
關係重大,我想先聽聽大家的意見。雖然我已經有了計劃,但不一定比集思廣益來的要好。
老樹說話了:“姓林的樹大根深,要想跟他鬥,勝算不大,而且牽連太廣,但是叫你把錢拿給他,你幹嗎?”
“幹,幹什麽啊?不說他看在我曾經為他效力的份上,把梁子弄出來,可也不能趁火打劫啊。平白無故地把搶口對著我。行啊,一起扣扳機,死也拉個墊背的。”
“那你看這樣行不行,用手裏的籌碼與他搏一搏,或許有點機會。”小偉敲掉了煙灰,不緊不慢地說。
“不行,到時候梁子沒弄出來,倒把你搭進去了。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往這方麵想,他也不是吃幹飯的,咱那道上沒人,弄不死他,而且現在還有足夠回旋的餘地。”
“要不,咱也綁他一個人。”熏子沒有抬頭,但聽得出來是認真的。
“你小子也想進去是吧?咱要玩就玩點文的,人多好辦事,那我就來分配一下任務。小哲就別動了,拖家帶口的玩不起。老樹和小偉幫我去找關於他的背景資料,老樹你那裏邊還有人,或許能打聽到點消息。熏子跟我一道,今天晚上去一趟賭場,先撈點。範爺,你負責賭場裏邊的事,要大家作好舉家搬遷的準備。不好意思,又得拖累你們了,兄弟我也沒什麽本事,需要幫忙的時候,盡管招呼。”
老樹在我胸口捶了一拳,說:“怕拖累我們,就別叫我們,叫來了就別說什麽怕拖累,再說咱也想玩玩,兄弟們誰還有什麽高招嗎?”
“話都讓你一個人說了,撤吧。這裏不宜久留,明天這個時候,大家再來這裏聚一下。”範爺站起身來,準備回撤了。
送走了他們,是一陣短暫的沉寂。
“你小子魅力不減當年啊,依然那樣眾星捧月。”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知道,人都是一樣的,你敬我一尺,我還你一丈。再說這事也就是出在我身上,要出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大家也都是一樣的。你先去睡會兒吧,一夜沒合眼了,晚上又得出去做任務。”
下午的時候,我接到了雷哥的電話,他在電話裏將情況告訴了我,事情並沒有往複雜方向發展,但兩個賭場之間,暗地裏也有一些來往,那是高層之間的事情,不妨礙我下手。
我製定了一套詳細的方案,既然是談判,就得有籌碼才行,沒有籌碼那就隻能用些手段了。
“去過賭檔嗎?”我問熏子。
“跟小吉那小子去玩過幾次,你真打算去出千?”
“放心吧,隻要不碰到熟人,我有足夠的把握能拿得下來。”
那年月流行將賭場開到酒店裏,一是顯得檔次高,二是利於掩人耳目,還有就是方便撤退。
照計劃是我先進去,然後熏子再若無其事地逛到我邊上打打下手。
第一步很順利,至於保安的詢問,咱在賭場的時候,學得都是一套套的。進到場子裏,我先瞄了下監控設備,從安裝的位置上來判斷,還是蠻專業的,隻是那些設備的型號稍微過時了點。然後找了個地理位置看上去不錯,風景也挺好的地方——百家樂的賭台,那裏是個女荷官。
沒有時間用來調情,得先把準備工作做好。二十來分鍾的樣子,我匿藏在眾多賭徒之間,將準備工作做足,熏子也站在後方不遠的一個台麵前漫不經心地押著錢。
沒有太多顧慮,我直接開始了工作,我覺得挺有意思的,感覺麵前這個荷官上任不是很久,有些地方處理得不是很妥當,真有上去手把手教她一下的衝動。這也好,咱能更好地發揮。
看著麵前的籌碼漸漸多起來,計算著時間與籌碼的比例。正自鳴得意的時候,肩膀沉了一下,回頭一看,哆嗦了一下,從著裝上來分析,這是賭場的管理人員,莫非暴露了?我不怕他說我出千,他拿不出證據。可怕人家收繳賭資啊,辛苦了這麽久,不能白幹不是?好在這種場麵也見得多了,最好的處理方式莫過於裝無辜。
“這位大哥,你有事嗎?”我盡量用撿到錢,但被警察攔下來說是他掉的那種表情問了他一句。心裏暗罵:你可別給我捅出事來,不然第一個拿你開刀。
“沒什麽事,麻煩您借一步說話。”他用很隨和的口氣提出了這個要求,要真沒什麽事,還借一步幹什麽。不過看起來還好,借一步,表示商量,而不是當庭判處死刑。
熏子一看情況不對,作了開幹的準備。我捏了一下耳朵,表示沒什麽事情,他又從口袋裏掏出了籌碼,溜達於各台麵之間,像是一個在找自己擅長玩法的賭徒。我知道,計劃可能就到此為止了。我不顧賭徒們充滿疑問的眼神,直接跟在那人後邊。
“您可是稀客啊,聲名遠播。不過應該沒什麽大事,我聽過你的事情,兄弟佩服,今天見到了,也算是了了個心願,實話說,我們老總想跟你聊聊。”
老總?我來玩玩,不至於要通過你們老總的審批吧。我仍心存僥幸地想他們沒有懷疑我出千,或者讓他們承認我是以一個普通賭徒的身份進來的,盡管玩不下去了,但剛才贏的,也不下十萬元,能磨盡量磨點,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你應該知道,像你這種人物,是肯定被列入黑名單的。至於上麵要跟你說些什麽,我也不得而知,不過,以我個人的角度來看,應該沒事。”
這哪跟哪啊,不文不武的,讓人不踏實,那就先見過他口中的老板再說吧。
我們快到標明職員專用的房間門口了,我感覺有點發虛,想將熏子拉過來,一想不行,將熏子一拉過來,那不就承認了來這裏的目的嗎?
那人推開了房門。
一位年紀稍長的男子站在窗台邊,雙手負在身後,一副運籌帷幄讓人生厭的悶騷德行躍然於眼前。
“童哥,人請過來了。”帶我過來的人說。
“來,請坐。”被稱為童哥的男人對我說,“圈子裏有傳言,說在××(我以前效力的賭場)有一個藍道高手,年紀不大,身手不凡。今天看到你的表現,果然厲害。”他笑了一笑。
我假裝什麽也不知道,跟他傻笑。大腦又開始急速運轉起來,看來這是一場談判,那我得先找到自己的籌碼才好商量價錢。
“你的事我基本聽過,聽說你是老四(彬哥)的人,後來又聽說你跟同事不和,把人給弄殘了,再後來就沒有你的消息了。”他又感歎道,“小小年紀為了一女人不值得。”
這段對話,使我確認了兩件事情,一是自己的籌碼仍然是那些東西,二是那次火拚的導火索是一個女的。其實我也不明白到底是哪個女的。看起來坊間的謠言純度還真是不高,開采價值不大。
“那你把我叫過來的意思是?”我沒跟他解釋那些已經過去了的事情,隻是想知道,那錢到底能不能帶走。我有點佩服自己的臉皮厚,被帶到了這裏竟然還想著那堆籌碼。
“想跟你聊聊,你現在不也沒工作嗎?願意過來嗎?”
“你饒了我吧,我並不是對你們這裏有什麽成見,真不想再進來,太複雜了,我都不知道手應該放哪裏是對的。放口袋裏,人家說你不幹活,放桌上,人家嫌你顯擺,舉頭頂都不行,人家看你太孬了。”說完我對他苦笑了一下。
“那你怎麽把手放我桌上了呢?”他顯然對我的回答不滿意。
“那你說該怎麽辦吧?”我也懶得跟他繞圈子。
“如果不是自己人,那我就得按規矩辦事。”這麽一說,他倒是個爽快人。也是啊,對人家半點貢獻沒有,一上來就打算切一塊肉,再談下去,多半又會開幹,這下又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