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我也是本著人道主義精神上了牌桌,能文就不武,能看就不動作。大家也都積極響應著這偉大號召,本來我是想將這個牌局寫下來的。但這個牌局沒有一點可看性,從頭到尾一直都很順,我總不能總結在這個牌局上大家一共抽掉了多少支煙吧。

很多個牌局都是這樣的,很順,就沒有什麽可看性,並不是每次打牌都能出現意外,沒有意外的時候占大多數,拿出來說事的都是那一小部分。

這可不得了,這一下他們儼然把我尊為賭神了,待遇高得不得了,比如在吃飯的時候,他們經常會說:“來,為領導幹杯。”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身上哪一塊肉長得有領導那麽霸道,有他們這麽罵人的嗎?

那天晃悠著回到酒店,坐在那裏發呆,我想這麽下去也不是個事,就想給浙江的大家夥掛個電話。我把行李箱從桌子底下移了出來,摳出電池,又換上一塊。

一開機我嚇了一跳,30多條短信,到底是出了什麽事,值得他們如此狂轟濫炸?我直接找到小哲的號碼,撥了過去。

“小哲,有什麽事嗎?”

“出事了。”他這麽一說我的心一下就懸了起來,按照這種跡象來推測,事情小不了。

“梁子被抓了。”他接著說。

“你別急,把情況慢慢講一遍,我在四川,馬上趕過來。”

在我們那場聲勢浩大的械鬥過去了半個月左右,警察找到了梁子,而梁子把事情擔了下來。他壓根就不知道也沒有人告訴過他,隻要他不說,警察就以為是我幹的,跟他沒關係,人家不過是對他例行公事地進行盤問,他沒有必要竹筒倒豆子,全招了。這也怪我,考慮得不夠周到,這下麻煩可就大多了。

“那其他人沒事吧?”我很著急,回來這麽長時間,那邊是什麽情況完全不知道。

“其他人都好,梁子這事兒捅得有點大。他倒是坦**了,你小子就不能安生了吧?”小哲說話的時候,帶著點勸告性的語氣,他在緩和著我的衝動。

“我馬上收拾東西,明天早上趕到,你跟其他兄弟說一下,我這邊已經收到了信息,人也安好,那邊一有情況你馬上通知我,辛苦你了,兄弟。”

“應該的,你也注意安全。”

掛斷了電話之後,我又陷入了困境。坐在**翻信息,一個陌生的號碼像一條救援的繩索一樣伸向了被困絕境無助的我。

“方少,聽說你能文善武,隻是事犯得有點大。這邊有個忙需要你幫一下,你考慮好再回複,林總。”

林總?不是賭場的老板之一嗎?對啊,他是公安局的人啊,好像還是個不小的官。需要我幫忙的事,莫不是要我去出千?竟然拿梁子做要挾,白道中的人辦事也這麽不地道嗎?還是,這是誘捕我的圈套?

一連串的問號需要解答,看來得掛個電話過去確認一下情況才好。

“喂,林總吧,我是方少,信息已經看過了,不知道有什麽地方可以為你效力的?”單刀直入不是我的作風,可現在沒工夫去拐什麽彎,我隻想知道,梁子的情況怎麽樣。

“你並不像傳說中的那麽狂傲嘛,事情嘛,我想還是坐下來談談的好,你的意思呢?嗬嗬。”他的笑聲很冷,說話也不像傳說中那麽硬,大有可以商量的餘地,也可能是怕我錄音,反正自始至終都沒有提出條件,也沒有要挾的話。

我想他要跟我當麵交談,那我就暴露了,他到底是要抓我,還是真有任務分配?這個問題好像不太合適當麵問他,還是留給自己思考吧。

“那好,我現在人在外地,明天一早聯係你,請確保我兄弟的安全,我感激不盡。”

“夠爽快,我補充一點,這事最好別讓第二個人知道,明白了嗎?”說完他掐斷了電話。

我坐在**,腦袋裏飛沙走石。現在情況太不明朗,林總是要抓我,還是真有事?如果真有事,那就不用細想,走一步算一步,畢竟主動權在我手裏。但是這人這麽缺錢花嗎?沒道理啊,他從賭場拿的提成足夠他的開銷,為什麽還要給我這麽一個信息呢?如果是要抓我,那倒是很符合邏輯,引蛇出洞,但他就不怕我把他在場子裏的那些事給抖出來?這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反正走人是肯定了,我急忙跑到了四樓,熏子正在辦公室裏寫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將前後情況詳細跟他講了一遍,並將現在的情況分析了一番。他停下了手中的筆,抬頭看著我,說:“我跟你一塊去。”他一點都沒猶豫要衝進這個漩渦。

“你去幹啥,我隻是把情況跟你分析一下,看你有沒有什麽好的解決方案,這沒有動武的餘地,一旦出手,你我可能從此就要在監獄裏度過了。”我不想讓他也摻和進去,其實心裏也有點想他過去,我感覺他一去,我心裏就會踏實許多。

他掛了個電話,下午時分就有人送來兩張車票。

“哎,我說,你就別去了,這邊還得你罩著呢,你人一走,怎麽跟這裏交代。”

“有啥好交代的,你看我每天幹什麽真正有價值的事情嗎?這就是一個架空的職位。有事的時候才調派我,現在太平盛世,刀槍入庫馬放南山的,哪有我什麽事,我跟總部去個電話就好了,你別操這閑心,我有分寸。”

這小子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熏子了,可他沒有迷失,依舊活在自己的信仰裏,人啊有個信仰,真好。

“那你不用跟葉子講一下嗎?直接這麽一走不太好吧,人家對你一片真心的,別辜負了啊。”

“你欠抽啊,你我哪有什麽資格跟人家談情說愛的,玩得起嗎?這走了不正好嗎?兩人都省事,去收拾行李,準備出發。”他比我還認真,他也一向這樣,我一遇到了麻煩,他比什麽事都看重,這就是兄弟,誠然,他出事,我也一樣。

晚上坐在火車上頗不是滋味,望著那黑漆漆的窗外,偶爾閃過一兩盞不明作用的燈,我忽然感覺也許並沒有那麽可怕。人愛過,享受過,就活過,愈是**迭起,生命就愈顯得有價值,盡管是一望無際的黑暗,但總有幾盞燈會照亮我的周圍,這不就夠了嗎?

熏子看破了我的心思,他從包裏翻出一副撲克,拿過來要我教他玩點簡單的技法,好像也沒什麽其他的娛樂活動,我就給他玩了一些小戲法,順便告訴他是怎麽做到的。周圍的人看得比他投入多了,還會偶爾給點讚許的掌聲。他可好,老是用自己的想法去猜測過程,搞得我都不好跟他解釋。

到了下半夜,周圍的人都睡去了,我也趴在桌上。熏子叫我先睡,他來看著行李,等我睡醒了,再來換他睡一會兒,結果我跟周公這一盤棋直接下到了早上。

下了火車,首先是補給一下營養。車上隻有些幹糧,濕的也隻有泡麵,兩人一合計,先吃點東西再往那兒趕。

按我的想法,得先確認林總的目的,一旦情況明朗,不管是哪種選擇,都有解救的餘地。如果貿然聯係他,出了什麽事保險公司可負不起責任。

這件事情,看來玩大發了。

為了撥開眼前的迷霧,我想給雷哥去個電話,他對高層的情況非常了解,說不定能了解到一些信息。為了不讓他吃不下早餐,我盡量將語氣放平緩,我想這其實也沒多大作用,本來就大鬧了一場,現在能有什麽好事。

我與熏子坐到一間茶樓裏,這裏挺熱鬧的,不少老頭來這裏喝早茶,一會兒工夫,一輛小轎車停在了樓下,隔遠望過去,我知道是雷哥來了。

然後我們坐到了包間裏,這種事情可不能成為老頭們喝茶時的談資。

給雷哥和熏子互相介紹了一下,我說:“我一個兄弟被抓了,林總來了電話,說要我幫個忙,他沒直接說是什麽事,說是要當麵談,我想他隻能是找我出千,他有那麽缺錢嗎?”

“缺錢?他不止缺錢,還缺心眼。賭場近來生意很淡,原因我就不說了,你知道的。吃喝嫖賭抽,他哪樣不來?外麵養了好幾個情婦,每次從賭場裏拿過去的錢,經不起多久揮霍。不過我也不敢肯定他的目的,但他不應該太缺錢,畢竟是個幹部,給他送禮的人不在少數。”

“我在場子裏的時候,聽說市裏還有一個賭場,我想你應該有點資料,我想看看。”

“好的,回頭我整理一下,再給你送來。”

早在賭場工作的時候,我對另一家賭場就偶有聽聞,有時還聽賭客們提到那裏的環境什麽的。當荷官不窮,也就一次都沒去過,要是早知道有這事,真應該先去踩個點。

又嘮了一陣閑嗑,送走了雷哥。我快速撥通了小偉的電話,叫他幫忙把關於林總出入於賭場的錄像資料全部複製保存起來。這條後路,我不能不留,對方雖然是我以前名義上的老板,但從未有過接觸,關於他的信息,也少得可憐,凡事留一線,以後好借錢。

我又趕緊撥通了林總的電話,請他過來當麵談。我出了包間,找了個比較空曠的位置。熏子到樓下去了,如果樓下有情況,還可以脫身,而且現在還不能讓熏子與林總直接見麵,畢竟情況還不明朗。

我沒想到,林總似乎並沒有將這件事情太放在心上,淡淡地說:“既然你來了,我就不必過去了。最多兩個禮拜,你湊齊五十萬交給我,我會將你的朋友保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