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金泰朗在心中唏噓感慨時,方秋萍忽然說道:“你們聊,我先走了。”
方秋萍的狀態明顯不對,她甚至都忘了拿走她的錢,金泰朗趕忙出聲提醒:“秋萍,你的錢還沒拿呢。”
方秋萍身子一頓,說道:“金哥,你先幫我收著吧,改天我再來拿。”
李二凱看出了方秋萍的問題,他掏出一小包冰毒,對著方秋萍招了招手:“秋萍妹子,我這有現成的貨喲,你要不要?”
方秋萍剛要答應,但看了一眼金泰朗後,立刻拒絕道:“不用,我打算戒了。”
說完,方秋萍頭也不回的快步離開,金泰朗看著方秋萍消失的背影,問道:“二凱子,這玩意兒好戒掉嗎?”
李二凱輕笑一聲,搖頭道:“這冰毒可號稱新型毒品之王,比海洛因都牛逼,你說容不容易戒掉?”
金泰朗又問道:“那你沾沒沾這玩意?”
李二凱搖了搖頭道:“沒有!也不光是我,據我所知,陳曉芳、陳曉樂,凡是白老二手下最核心的幾個人都不沾毒,一旦誰沾上毒癮,就會立刻被白老二踢出核心圈子。”
金泰朗很快明白過來,沾染了毒癮的人,會為了吸毒無所不用其極,看似容易被控製,實則一個個都是最大的不可控因素,白存喜這種做法其實是非常聰明的。
李二凱雖然比金泰朗小了十幾歲,但他就像是個過來人一樣,裝模作樣地金泰朗的肩膀,故意用長輩教育晚輩的口吻說道:“老金呀,既然你現在也在道上混,我給你兩句忠告,其一呢,不要沾上毒癮,不然你會萬劫不複,其二呢,放下你的善良,盡情享受當壞人的快樂吧。”
這一夜,金泰朗睡得很不安穩,惡夢一個接著一個,金泰朗先夢到了漁船爆炸的那一夜,雖然當時船上包括幾名老毛子在內的十幾條人命,頃刻粉身碎骨,可在夢中,卻有十幾個渾身是血的人,泡在海裏衝著金泰朗搖手求救,可金泰朗撿起那一箱子錢後,擔心這些人事後會跟自己分錢,狠心看著他們在海裏掙紮,直至全都沉沒海底,接著,金泰朗又夢到了劉租德,明明金泰朗記得昨晚劉租德被子彈打中的時候,一句話也沒說就死透了,可在夢中,劉租德中彈後沒有立刻死去,而是指著金泰朗喊道,老金,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夢境越來越離譜,最後金泰朗甚至稀裏糊塗的又夢到了,十年前他跟自己前妻離婚的那一天。
在民政局外,金泰朗眼神中帶著一絲不舍和挽留,小聲對著前妻問道:“我答應跟你離婚,但是離婚之前,你能告訴我為什麽嗎?是我對你不夠好嗎?”
前妻冷冷道:“那好,我現在就告訴你為什麽,你沒錢對我再好有啥用?沒錢的老實蛋一無是處,有錢的殺人犯也很可愛呐。”
金泰朗木然道:“我明白了,在你眼中,我就是一無是處的老實蛋。”
兩人從民政局各拿著一本離婚證出來,一個穿著白色的確良襯衣男人,騎著摩托車停到金泰朗前妻麵前,載著其揚長而去。
而夢境沒有到此結束,金泰朗又夢到自己和前妻,以及當年那個騎摩托車的男人不期而遇,金泰朗開槍打死了那個男人,把一摞鈔票狠狠砸到前妻臉上,惡狠狠的罵道:“臭婊子,看見沒?老子現在有錢了,你他媽後悔了吧?你不是說沒錢的老實蛋一無是處,有錢的殺人犯也很可愛嗎?我告訴你,老子現在就是一個有錢的殺人犯,老子要殺了你報仇,你現在還覺得有錢的殺人犯可愛嗎?”
說著,金泰朗拿槍對準了前妻的腦門,當金泰朗即將扣下扳機時。
金英熙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炸響:“爸,不要!爸,不要!那是我媽啊!”
“啊!”金泰朗大喊一聲,從惡夢中驚醒過來,金泰朗用手摸了摸額頭,都是濕漉漉的冷汗。
當金泰朗梳著整齊明亮的大背頭,西裝革履地站在“翰亞國際郵輪”頂層的精致小高爾夫球場,扶著欄杆、居高臨下地望著正在上船的遊客,莫名生出了一絲不切實際的感覺。
“我拿青春賭明天,你用真情換此生,歲月不知人間,多少的憂傷,何不瀟灑走一回……”
下方甲板上,飄揚著歌曲《瀟灑走一回》的歡動旋律,似乎在呼喚著遊客們趕緊上船,出海瀟灑去,換了一頭中分“天王頭”發型的李二凱,穿著牛仔褲、黑皮衣,帶著蛤蟆墨鏡,站在甲板最中間,吆五喝六地指揮著什麽,盡管離得有些遠,聽不太清李二凱在喊什麽,但金泰朗估摸著,李二凱就是在沒事找事,好凸顯自己在這艘遊輪上的地位。
在這艘遊輪上,金泰朗、陳曉芳、李二凱、陳曉樂四人分工明確,陳曉樂和陳曉芳姐弟負責管理吸毒會所,其中陳曉芳主要負責管理一群冰妹,陳曉樂是總負責人,李二凱則負責管理船上賭場,至於金泰朗則負責管理普通遊客,以及幫船上秘密賭場和吸毒會所打掩護。
上船前,陳曉芳悄悄告訴金泰朗,白存喜還往船上派了一個“暗樁”,悄悄盯著他們四個人的一舉一動,一旦發現誰有異心,或是有可能暴露成為不穩定因素,那個“暗樁”就會立刻出手讓其徹底消失,至於那個“暗樁”是誰,不但陳曉芳不清楚,就連最受白存喜信任的陳曉樂也沒有一點兒頭緒。
陳曉芳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金泰朗身邊,問道:“感覺怎麽樣?”
金泰朗愣了愣,回道:“什麽感覺怎麽樣?”
陳曉芳指了指金泰朗身上的筆挺西裝。故意戲謔道:“這種人上人的感覺怎麽樣?”
金泰朗搖了搖頭,歎息道:“沒有想象中那麽好!”
陳曉芳有些好奇道:“為什麽這麽說?”
金泰朗反問道:“假如現在給你一百萬,而且還是美元,你說你敢光明正大的去花嗎?”
陳曉芳怔住了,沒有說話,金泰朗苦笑道:“我們現在隻是看上去風光,實際上不過還是下水道的老鼠,見不得光的,將來都不見得能成功退掉這一身老鼠皮,鑽出下水道直麵陽光,還談什麽人上人啊?”
陳曉芳頓時沉默,心道,是呀,我們這種人還能洗白嗎?陰溝裏的老鼠也配稱作人上人麽?
在同一個港口,距離翰亞國際郵輪的一公裏外,還停靠著另一艘名為“極樂島國際郵輪”,那正是謝家的遊輪,兩艘巨大的豪華郵輪在港口一片破舊的小漁船中間,好似鶴立雞群一般,惹得港口漁民紛紛豔羨不已,白家翰亞國際郵輪這次的目的地是沙國,他們此去沙國還有一個秘密目的,那就是和沙國幫派進行麵對麵的談判,消除誤會,恢複之前的毒品貿易,而謝家極樂島國際郵輪此行的目的地也是沙國,布局他們在販賣網絡,這兩艘郵輪的航線都是先抵達釜國,招攬一批釜國的遊客後,再奔向最終目的地,也就是說,兩艘郵輪不但要在東海市競爭拉攏遊客,在抵達釜國後,還會有一場激烈的競爭,不止競爭遊客,更主要的是在暗地裏競爭釜國的毒品市場,金泰朗他們這次航行要擔負的任務,還是非常多的,而且每一件都很棘手,除了那個負責監視他們幾個的“暗樁”,也不知白存喜還有沒有在遊輪上布置什麽其他後手。
“滴!”隨著一聲低沉有力的汽笛聲響起,謝家的極樂島國際郵輪率先離港,一個多小時後,白家的翰亞國際郵輪也準備離港出發,二十幾名穿著各類製服的各部門檢察人員,登上遊輪進行最後一遍檢查,這其中有港口管委會、海關部門、消防部門,以及禁毒大隊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