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翰亞公館,金泰朗趕緊趕到第五醫院,當看到病房中的女兒,經過這一段時間的治療,氣色已經比他出海前明顯好了很多,金泰朗這才重重鬆了口氣。

“爸!你回來了!”看到金泰朗,金英熙也終於到放下了這麽多天的擔心。

這時,袁飛也剛剛從外麵買飯回來,金泰朗十分感激的拍了拍袁飛的肩膀,欣慰道:“小飛,謝謝你啊,這一段時間,真的辛苦你了。”

袁飛憨厚一笑道:“師傅,你跟我還客氣什麽呢?”

金泰朗看了一眼袁飛買來的家常便飯,又想到自己現在手握巨款,已經今非昔比,問了問金英熙今天已經輸完液,接下來也沒有其他治療,於是就說:“走,咱們去下館子,去附近最好的飯館吃點好的,改善改善生活。”

金英熙可是“一隻小饞貓”,一聽能離開醫院這種鬼地方,還能下館子,開心道:“爸,我想吃鍋包肉!”

金泰朗點頭道:“沒關係,不管啥肉,隻要我女兒想吃的,必須管夠!”

袁飛摸了摸後腦勺,哈哈笑道:“你們爺倆說相聲呢,這還壓上韻了呢。”

金英熙打趣道:“小飛哥,你肚子裏那點墨水,還知道押韻是啥意思啊!”

袁飛傻笑道:“我還是有點文化內涵的。”

金泰朗也跟著笑道:“這個……師傅可以作證,是有點,但不多。”

三人哈哈大笑,收拾收拾東西,就去了往吃飯的館子。

話說,這金泰朗從小家境一般,本就是個節儉的人,這一年多來,因為女兒的病,更加精打細算,金泰朗今天能有這種反常,讓金英熙、袁飛同時楞了一下,但是倆人也不敢多問,為了讓金泰朗心情也能好一些,都嘻嘻哈哈的附和著。

與此同時,位於東海市東南角的一座城中村,名為柳樹莊,在村子中間,一座漂亮的三層白色小樓,如鶴立雞群般屹立在一片低矮的老舊平房間,這是白家兄弟發跡後,在他們白家老宅基礎上重新翻蓋的樓房,盡管他們兄弟幾個現在也都不住這裏,當地知道百家發家底細的人,都稱這兒為“白家大院”。

一輛最新款的豐田酷路澤越野車和一輛老款的大眾桑塔納轎車,先後穿過柳樹莊狹窄的村間小路,駛入白家大院,白家的老大白存順從桑塔納車裏下來的時候,先一步進來的白存喜已經悠然的坐在豐田越野車引擎蓋上抽著煙。

白存順揉了揉自己的屁股,用力踹了一腳桑塔納的汽車車門,罵道:“這破車,這一路上可顛死我了!”

白存喜不客氣的說:“大哥,要我說啊,你就是活該,家裏明明有豐田大皇冠,你不坐,非得坐這輛‘破普桑’出門。”

白存順罵道:“你知道個屁啊!正所謂,擁有桑塔納,走遍天下都不怕!老二,今兒個兒,我是隨著市裏一個領導下鄉,給鄉村五保戶送溫暖的,領導坐的公家專車就是桑塔納,我他媽能那麽沒眼力勁的坐皇冠嗎?這都是政治學問,你小子別一天就知道打打殺殺,讀讀書、看看報,武裝武裝大腦吧!”

白存喜不屑一顧道:“哥啊,我剛上初一就被你帶出去跟地痞癩子打架去了!這把年齡了,你倒讓我開始武裝大腦啦?你課真是我親哥了,還政治學問呢,說的好像你是混官場的一樣。”

白存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意味深長道:“要想買賣做得大,要有政治思維,也要有政治高度,最重要的是學透法律法規,叢林法則就是找準領導、跟對領導、服從領導!”

白存喜嗬嗬笑道:“你這不就是狗太監給皇帝老兒端屎盆子,拍馬屁表忠誠嗎?”

白存順嗤鼻歎息道:“算了,你不懂,對牛彈琴!”

白存順也沒生氣,畢竟是自己的親大哥,愛怎麽評價就怎麽評價吧,這要是外人這麽對自己說話,不說小命沒了吧,打折一條腿是跑不了。

過了片刻,白存喜瞥了一眼白存順的新汽車,問道:“你這是又從哪整了這麽一輛大吉普子,新款霸道?看上去還怪好看的哩?”

白存喜嗤笑一聲道:“什麽新款霸道啊?你這還一個集團公司老總呢!對車是一竅不通啊,這可是虹國進口的最新款越野車,六缸啊!叫什麽,哦,對,蘭德酷路澤,俗稱陸地巡洋艦,咱們大陸這邊還沒正式上市,這輛車還是三弟在港城托人給我弄來的呢。”

白存順看著前臉五個連號八的車牌子,問道:“老二,你這不是老三一直放別墅地庫的大奔嗎?這車牌號多顯眼啊?”

白存喜裝委屈道:“沒辦法啊!這進口車在國內工信部沒備案,車管所沒法給上牌,我就隻能拿三弟的套牌用下嘛。”

“行吧!”白存順表情忽變,邁步就往屋內走去,沉著臉說:“其他人都在外麵等著,老二,你跟我來,我有別的事兒問你!”

白存喜假模假樣道:“好嘞!這整得還挺神叨兒的!”

兩人進屋後,家裏的傭人也被趕了出去,隻剩兄弟二人後,白存順狐疑的望著白存喜,繼而問道:“幾天前……那場遠海捕撈出去三條漁船,為什麽現在隻回來兩條船?”

白存喜打馬虎眼道:“哥啊,這事吧……你可問不到我,我又不在公司任職,我怎麽知道啊?”

白存順有些生氣道:“老二!你少在這跟我裝蒜啊,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場捕撈就是你授意劉租德繞過孟繁誌搞出來的,你是不是沒聽我的勸告,到公海上販毒去了?”

其實,這白家的起家之路不太光彩,家產來的也不太幹淨,直到最近幾年,才逐漸在白存順的操作下洗白了大部分產業,這些年來,白存順作為白家掌舵人,一直熱衷於做慈善,努力經營正麵形象,想要將白家徹底洗白,因此,白存順一向反對白存喜販毒,可白存順又管不住無法無天的白存喜,以及跟著白存喜混的那幫人,哪怕之前狠心將白存喜踢出了白氏集團管理層,可白氏集團畢竟是他們兄弟二人聯手做起來的,白存喜哪怕不在管理層任職,也依然影響巨大,可以輕鬆隔空指揮,對此,白存順也沒什麽辦法,很多時候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大聲斥責了白存喜一句後,白存順很快冷靜下來,坐下來喝了口水,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說道:“把事情都講給我聽,要細節!”

白存喜看出自己這好大哥是真生氣了,也沒敢有所隱瞞,把事情前前後後、一五一十全都講給了白存順。

聽完,白存順眼角閃過一絲擔憂,但沒有表現出什麽驚慌的樣子出來,而是問道:“具體死了幾個人?你想怎麽處理?”

白存喜說道:“死了九個人,其中五個是外地的亡命徒,死就死了,沒關係的,完全可以忽略隱瞞,不需要擔心。剩下的四個呢,都是東海本地人,也是我的鐵杆小弟,確實有點兒麻煩,但隻要給他們家人足夠多的賠償和好處,問題也不大,至於怎麽處理,我想等一個月後,再對外宣稱那條漁船在海上遭遇意外沉默,這樣,過了那麽長時間,所有證據不是沉入海底,就是被海浪卷到了萬裏之外,大蓋帽想查也查不出來一點兒線索。”

白存順提醒白存喜:“你說的有道理,可另外兩條漁船上,還有幾十個人看到了那條漁船的爆炸殘骸,他們中可不僅有你的小弟,還有不少是被你當成幌子的普通漁民,他們雖然不了解其中真相,但肯定猜到其中有蹊蹺,一個個可都是隱患呢?”

白存喜輕笑一聲,說道:“這也好辦,那幫人都是背靠咱漁業公司吃飯的,給點好處、嚇唬一番,誰敢出賣我們?”

白存順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幾下,正色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還是要做好未雨綢繆的打算啊。”

白存喜收起之前的嬉皮笑臉,認真的點了點頭道:“放心吧,我的好大哥啊,這一點呢,我也想好了,如果有人出賣我們,或是條子查到那條漁船是爆炸沉沒了,我們就說那條船漏油起火發生爆炸,而我們掩蓋瞞報漁船爆炸這件事,就是想跟事故受害者家屬私了,降低影響,至於政府追責,到時候,就再從漁業公司推出一個頂罪的人出來,那不就完了嗎?”

白存順點頭道:“嗯,這個計劃還算周密。”

說完,白存喜還不忘自誇一句:“嘿嘿,完美!”

白存順依舊沉著臉道:“先別得意,你別忘了,還有一個劉租德不知去向呢?他知道的太多了,那才是最大隱患。”

想起背叛自己的劉租德,白存喜也不由慎重起來,罵道:“劉租德這個吃裏扒外的王八羔子,讓我抓到他,非把他大卸八塊不可!”

白存順想了想,對白存喜交代道:“老二,你先裝作不知道劉租德背叛你的事情,看能不能引蛇出洞。”

見白存喜點頭認同,白存順繼續交代道:“死了好幾個人,再怎麽說,管理不力的責任是逃不掉的,我去幫你做做孟繁誌的思想工作,讓他去頂罪吧,給他百八十萬讓他進去蹲個一兩年,估計他也沒啥意見!至於‘白道’這邊,我也過去燒燒香拜拜,為了你啊,可真是操碎了心!”

白存喜佯裝老實巴交道:“謝謝哥!”

“但是呢……”說到這裏,白存順話鋒一轉,眼神逐漸陰冷下來:“如果一旦條子又查到漁業公司那邊可能有販毒的線索,老二,你應該能讓孟繁誌神不知鬼不覺的‘畏罪自殺’吧?”

聽到白存順已經計劃舍棄孟繁誌這枚旗子,饒是心狠手辣的白存喜也不禁一怔,猶豫道:“大哥,老孟可是跟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老鄰居呀!真要這麽狠的對他嗎?”

白存順歎了口氣:“一旦事發,也隻能如此了!你以為我願意這樣嗎?這都不是為了保住你,保住咱們白家嗎?”

白存喜點頭道:“行,聽哥的,大不了多給他家裏人些錢。”

白存順越說越氣,指著白存喜的鼻子罵道:“你說說,我提著你的耳朵,告誡過你多少次了,再怎麽賺錢,也別他媽的沾毒品,你聽過嗎?”

白存喜依舊是一副不聽勸的樣子,冷笑著反駁道:“大哥,咱們白家怎麽發家的,你比誰都知道,你想洗白,你洗的白嗎?就算你洗白了,又怎麽樣呢?別人真看得起你嗎?你一個堂堂的東海市首富,麵對海關一個小小副處長,還得點頭哈腰呢!你不覺得憋屈嗎?不管你怎麽想,反正我他媽的受不了那樣活著,既然注定不能站在明麵上呼風喚雨,那我就要做東海市的地下皇帝!”

白存順、白存喜兩兄弟互相瞪著彼此,針鋒相對,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白存順長長歎了一口氣,無奈的搖頭道:“隨你怎麽樣吧,我隻求你一件事,別把三弟給拖下水就行。”

白存喜移開目光:“三弟在你手下當副總,那你可得把他看緊一點,千萬別讓他跟我學壞了。”

白存順怒道:“別跟我打哈哈,你知道我說的是咱們的親三弟,不是胡英傑!”

白存喜縮了縮脖子,妥協道:“大哥,瞧你說的,你三弟,不也是我親三弟嗎?我還能害他不成?”

白存順挖苦道:“是不能害他,頂多偷人家車牌子用!”

白存喜哈哈笑道:“自家人用下車牌子,還能叫偷啊?哥啊,你這政治高度全用到自家人身上了。”

白存順冷哼一聲,甩手離開,顯然是懶得跟白存喜繼續廢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