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的站台,哦,漫長的等待,長長的列車,載著我短暫的愛……我的心在等待,永遠在等待;我的心在等待,永遠在等待……”
金泰朗被蒙著雙眼帶進了一個陌生的地方,耳邊飄過躁動的歌舞,以及雜亂的說話喊叫聲後,很快又變得安靜了下來,當蒙著雙眼的黑布被揭開,刺眼的燈光讓金泰朗下意識的抬手遮擋了一下眼睛,這才逐漸看清眼前的情形:兩個人高馬大的彪形大漢押著自己,旁邊還有四五名長相凶神惡煞的人分列左右。
在金泰朗正前麵,一個三十歲上下,身材偏瘦,麵相陰柔的男人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嘴裏還嚼著口香糖,慵懶的說道:“把你知道的都說說吧?”
金泰朗故作驚恐狀,結結巴巴地問:“說……說……說什麽?”
陰柔男子掏出兩千塊錢扔到金泰朗腳下,冷冷道:“從你登船到漁船爆炸這期間,你知道的所有事兒,一字不差,全都說來聽聽,別著急,慢慢講,隻要確定你沒說謊,這兩千塊錢就是你的,可要是讓我發現你說謊,哼哼,你就等著給你女兒收屍吧!”
“小熙?”聽到陰柔男子提到自己女兒,金泰朗原本畏懼的表情馬上變得猙獰起來,金泰朗用力掙紮,試圖擺脫兩名彪形大漢的控製,衝著陰柔男子大喊道:“我女兒呢?你們把她怎麽樣了?”
陰柔男子淡淡道:“放心,你女兒現在在第五醫院住得好好的,一點兒事都沒有,可你要是不配合,那就不一定了。”
金泰朗很快冷靜下來,他現在被人控製了,即便再怎麽擔心女兒也沒用,隻能先把眼前的這道關卡過去再說,於是便按照自己之前交代給李二凱、方秋萍的那些說辭,用符合自己身份和視角的語氣和措辭,說給了眼前這個陰柔男子聽。
金泰朗的話滴水不漏,陰柔男子聽,完也沒有發現他的話裏有什麽漏洞。
沉默片刻,陰柔男子忽然問道:“你說漁船爆炸前,你被劉租德派去給李二凱修摩托艇,你怎麽去的?”
金泰朗立刻回道:“也是騎摩托艇去的。”
陰柔男子似乎抓住了什麽,接著質問道:“也就是說……你和李二凱各騎著一艘摩托艇,可另外兩艘漁船發現你們的時候,你們怎麽隻有一艘摩托艇?”
這個漏洞金泰朗最初也沒想到,但後來在返回途中想了起來,於是又和李二凱、方秋萍對口供,設計了另一套說辭。
金泰朗朗聲道:“哦……是這樣的……原本是兩艘摩托艇,可我們聽到爆炸動靜,返回爆炸漁船附近時,一個還沒死透的沙國老外,浮在水上開槍去打我和李二凱,雖然沒打中我們,卻打中了李二凱那艘摩托艇的油箱,李二凱開槍還擊,他的手槍還炸膛,把自己的右手崩傷了,眼看摩托艇著火即將爆炸,李二凱隻好跳海,他那輛摩托艇很快爆炸沉海,那個沒死透的沙國老外,還是我開著我騎的那艘摩托艇給撞死的,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怕他再開槍打我啊……”
金泰朗的這套說辭,依舊是滴水不漏、死無對證,事後,金泰朗還查過水文情況,出事的那片海域水深將近兩千米,白家絕對不可能前去找出什麽殘骸和證據來印證自己的話,更巧的是,爆炸漁船上偏偏還真就準備有三艘摩托艇,李二凱騎著一艘、劉租德逃走的時候騎走了一艘,正好還留下一艘能給金泰朗拿來做文章,而金泰朗之所以要聲稱,是自己騎摩托艇撞死了一個老外,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白家販毒涉黑,如果自己身上太幹淨,他們恐怕未必會放過自己,說白了,金泰朗稱是自己撞死了沙國老外,就是在給白家遞投名狀,這招瞞天過海的計策還是用得非常好的。
當然,如果將來事發,警察開始著手調查這件事,並查到了自己身上,金泰朗一定會在警察麵前矢口否認,反正自己又沒真的殺過人,還是毫不知情的被蒙在鼓裏,才參與了白家販毒這個過程,頂多就是黑了一筆髒錢,就算有罪也沒那麽嚴重,也不怕警察追查到底。
陰柔男子又盯著金泰朗片刻,終於沒再問什麽,而是起身出去,進入了隔壁另一個房間。
與此同時,白存喜正坐在這個房間,牆上有一個單向玻璃,他能透過玻璃,看到隔壁屋子金泰朗等人的一舉一動,另一間屋子的金泰朗,卻不能透過玻璃看見白存喜,而且在這間屋子裏還有一套監聽設備,剛剛陰柔男子質問金泰朗的話,白存喜聽的一字不差。
金泰朗說的這些事情,和李二凱、方秋萍說的情況,以及另外兩條漁船上其他人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都能一一對應的上,沒有破綻、沒有漏洞,看來他金泰朗沒有說謊。
陰柔男子進來後,恭恭敬敬地側立在一旁,問道:“二哥,怎麽處置這個金泰朗?”
白存喜大口灌了半杯威士忌,微微抬頭,低聲道:“一個馬仔而已!嚇唬一番就放回去吧。”
陰柔男子有些不解道:“二哥,萬一這老小子靠不住,出賣我們呢?”
白存喜自信一笑道:“不會的,因為他跟你堂姐是一類人。”
見陰柔男子一臉不解,白存喜解釋道:“他們的孩子就是他們最大的牽掛,而有牽掛的人,最容易被控製了,尤其是他還撞死了一個老外,這可是人命官司,晾他也不敢給捅出去。”
陰柔男子不好頂撞,隻能口頭附和著:“二哥,說得對……”
說著,白存喜歎了口氣道:“這一次出海啊,劉租德背叛我們,還損失了九個核心的兄弟,謝家虎視眈眈想要搶我們的買賣,現在我們亟需吸納新的核心成員,我看這個金泰朗就是一個不錯的人選,不過啊,還是要再多觀察觀察他。”
陰柔男子點頭道:“我明白了,二哥,我這就按您說的去辦。”
轉身再度回來,陰柔男子拿金英熙做文章,狠狠嚇唬了金泰朗一番後,一揮手示意那兩名彪形大漢放了金泰朗,金泰朗內心重重鬆了口氣,揉了揉被寧得酸痛的肩膀,這才注意到,陰柔男子似乎有些眼熟,卻又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他。
陰柔男子似乎也看出了金泰朗的好奇,笑道:“是不是覺得我很眼熟?我叫陳曉樂,我堂姐是陳曉芳,我們姐弟倆是不是長得有點像?”
金泰朗長長“哦”了一聲,道:“怪不得呢!我說,看著麵熟。”
金泰朗指了指門外,對著陳曉樂問道::“我真能走了?還用不用蒙眼睛?”
陳曉樂嗬嗬一笑道:“不用,不用,金泰朗啊,以後我們就是自己人了,你還不知道這是哪裏吧?我告訴你,這是翰亞公館,以後你想來就來,隻要報我陳曉樂的名字,所有消費,記我賬上!”
金泰朗心覺不秒,不置可否,見金泰朗不搭話,陳曉樂一把勾住金泰朗的肩膀,繼而道:“走走走,找個包間,我這就帶你好好瀟灑一番,我跟你說,最近新來了幾個大洋馬子,那模樣、那身材、那**功夫,就一個字‘棒’……”
金泰朗聽出陳曉樂話中那明顯的拉攏意味,但他可不想跟這幫販毒的亡命徒,扯上什麽太深關聯,連忙找借口回絕道:“不了,不了,出海這麽多天,我要趕緊回去看看我女兒。”
陳曉樂早就調查過金泰朗的底細,知道金泰朗以往是一個老實巴交的落魄下崗工人,也知道一時半會兒,不會突然轉性放縱自己,因此也沒有勉強,笑嗬嗬的親自把金泰朗送出翰亞公館,讓金泰朗有時間一定過來玩。
即將走出翰亞公館的時候,金泰朗迎麵碰見了老熟人陳曉芳,兩人都是一愣,金泰朗沒想到,陳曉芳又被白存喜安排到了翰亞公館做事,陳曉芳不清楚,金泰朗為什麽會來翰亞公館,還跟自己堂弟陳曉樂並肩而行,看樣子還很熟絡。
“芳姐。”金泰朗叫了陳曉芳一聲,但沒說別的。
陳曉芳眉頭微微蹙起,繼而道:“老金,你怎麽會在這裏呢?你不是出海了麽?”
金泰朗點了點頭,承認自己出海的事情,但怕說錯話,不知該怎麽跟陳曉芳說,隻能求助地看向陳曉樂。
陳曉樂會意,馬上對陳曉芳說道:“出啥海啊,沒出事兒就不錯了!姐,老金的事情啊,說來話長,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改天呢,我跟你細說。”
陳曉芳瞥了金泰朗一眼,眼神中有惋惜,也有幾分告誡,但終究沒有多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