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裏,圓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糖醋排骨,蒜蓉粉絲蒸蝦,清蒸鱸魚,玉米排骨湯……全是記憶裏媽媽最拿手的菜。

“這道糖醋排骨,媽做了一下午,嚐了好幾次,就怕味道不對。”媽媽一邊盛湯一邊說,“你小時候最喜歡喝這個湯,每次都能吃一大碗飯。”

哥哥在旁邊默默加了一句:“我也喜歡。”

“你那是順帶的。”媽媽頭也不回。

哥哥:“……”

茯苓忍不住笑了。

爸爸已經在主位上坐下,端起酒杯。

“來,難得一家人都在。”

媽媽舉起杯子,哥哥也舉起來,茯苓端著牛奶,四個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以後,”爸爸看著茯苓,眼眶有點紅,“爸不飛了。那些生意,讓別人去談。”

媽媽在旁邊點點頭:“我也不飛了。公司有你哥,我們就守著家,守著你。”

茯苓握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緊。

她低下頭,看著碗裏堆成小山一樣的菜,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江家那邊,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江浩天回到家的時候,臉上還帶著誌得意滿的笑。

他今天去堵茯苓,雖然被懟了,但他不覺得那是真心的。王茯苓喜歡他喜歡了那麽多年,怎麽可能說變就變?那些話,那些態度,不過是裝出來的罷了。

他等著她回來求他。

“媽!”

他推開門,聲音裏都帶著得意。

趙文麗正坐在客廳裏喝茶,看見兒子回來,放下茶杯,眼睛亮了。

“怎麽樣?茯苓怎麽說?”

江浩天一屁股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媽,你就放心吧。茯苓那點心思,我還能不知道?”

他揚著下巴,語氣裏滿是自信,“她就是欲擒故縱,想引起我注意。我今天跟她說了,讓她來給你道歉,她肯定會來的。”

趙文麗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

“那當然。”江浩天往後一靠,“媽,你還不相信你兒子的魅力?”

趙文麗笑了,湊過去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那是,我兒子這麽優秀,王茯苓那個丫頭,怎麽可能舍得放手?”

她靠進沙發裏,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有些刻薄。

“等她來了,我可要好好說道說道。那天在學校,她是怎麽跟我說話的?讓我下不來台?哼,我看她以後進了江家的門,還敢不敢這麽跟我說話。”

江浩天點點頭:“媽,你盡管說。她要是敢不聽,我就……”

話沒說完,玄關處傳來一聲巨響。

“砰!”

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重重撞在牆上。

江浩天和趙文麗同時抬頭,看見江建國黑著一張臉走進來。

他的腳步又急又重,皮鞋踩在地板上,臉色鐵青,眼睛裏幾乎要噴出火來。

江浩天心裏“咯噔”一下。

“爸……”

江建國沒理他,徑直走向他。

“逆子!”

一巴掌,結結實實扇在江浩天臉上。

“啪!”

江浩天整個人被打得從沙發上歪倒下去,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他捂著臉,滿眼不可置信。

“爸!”

趙文麗也慌了,趕緊站起來想去攔。

“建國,你這是幹什麽?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

“你閉嘴!”

江建國一甩手,把趙文麗推開。

他指著倒在地上的江浩天,手指都在發抖。

“你知道你做了什麽嗎?”

江浩天捂著臉,腦子裏嗡嗡的。

“我……我沒做什麽啊……”

“沒做什麽?”江建國的聲音都變調了,“王家來退婚了!王振山親自給我打的電話,說婚約取消,從今往後,兩家再無瓜葛!”

江浩天的臉瞬間白了。

退婚?

真的退婚了?

不……不可能……

“怎……怎麽可能?”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王茯苓那麽喜歡我,她怎麽可能退婚?”

“喜歡?”江建國冷笑,“喜歡到讓你在全校麵前丟人?喜歡到讓你媽去學校被人指著鼻子罵?喜歡到王家停掉我們好幾個項目?”

他越說越氣,又一巴掌扇過去。

“啪!”

江浩天這次直接摔在地上,嘴角滲出血來。

“你這個廢物!”江建國居高臨下地罵著,“王家那幾個項目,是我們家今年最大的單子!現在全停了!王振山還放出話,以後但凡跟我們家合作的,就是跟他王家作對!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江浩天趴在地上,腦子裏一片空白。

怎麽會這樣?

王茯苓不是最喜歡他嗎?

不是他說什麽她都聽嗎?

不是他讓她做什麽她都做嗎?

怎麽會……

“我……我去找她……”他掙紮著想爬起來,“我去跟她說清楚……”

“你給我站住!”

江建國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拽回來。

“你還嫌丟人丟得不夠?還想去王家鬧?”

他把江浩天狠狠往地上一摔,轉頭看向趙文麗。

“還有你!”

趙文麗被吼得渾身一抖。

“我……我怎麽了?”

“你怎麽了?”江建國冷笑,“你教出來的好兒子!你看看他現在什麽德行?目中無人,不知天高地厚,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要不是跟王家的婚約,誰看得起他?”

趙文麗的臉色白了。

“我告訴你,”江建國指著她,一字一頓,“王家那邊已經放出話了,說我們教子無方,以後別想再合作。你今天還有臉在這兒坐著?還不去想辦法?”

趙文麗的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客廳裏安靜得可怕。

隻有江浩天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夜色已經深了。

遠處,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盞是為他亮的。

他忽然想起茯苓今天看他的眼神。

不是憤怒,不是委屈,甚至不是冷笑。

隻是淡淡的,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他當時以為那是裝的。

現在才知道那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