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溫寧寧醒過來的時候,身邊人不見了。
枕頭上還有顧宸的味道,但人早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來了。
腰酸得要命。
昨晚的畫麵一幀一幀地往腦子裏湧,他壓著她耳朵說的那些話,他不知疲倦地索取,她最後連推他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能抓著他的肩膀喘。
臉一下就燒起來了。
溫寧寧把被子蒙到頭上。
差點地給耕壞了。
她躺了好一會兒才爬起來,套上酒店的浴袍往洗手間。
房間裏暖氣開得足,一點都不冷。她赤著腳踩在地毯上,走到窗邊,伸手把窗簾拉開。
愣住了。
外麵在下雪。
不是那種稀稀落落的碎雪花,是真正的雪,漫天的,密密的,整座城市都裹上了一層白色。屋頂白了,街道白了,停在路邊的車也白了。
溫寧寧趴到玻璃上,眼睛亮得不得了。
“真的下雪了!”
她自言自語,嘴角根本壓不住。
叮咚。
門鈴響了。
溫寧寧趕緊攏了攏浴袍的領口,係緊腰帶,小跑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酒店的經理,身後是一輛餐車,上麵蓋著銀色的罩子。
經理微微欠身,笑得很得體:“顧太太,這是顧先生給您訂的午餐,請慢用。”
顧太太。
溫寧寧嘴角彎了彎,“好的,謝謝。”
關上門,她來到餐車前,一個一個掀開餐蓋。
碳燒牛扒,海鮮炒飯,青菜沙拉,還有一盅花膠雞湯。
都是她愛吃的。
溫寧寧拿起手機,翻到顧宸的號碼按了出去。
響了兩聲就接了。
“醒了?”
他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過來,低低沉沉的,帶著點笑意。
溫寧寧夾著手機坐到桌邊:“你去哪了?”
“在外麵忙點事。”
“什麽事?”
“你先乖乖吃飯。”他繞開她的問題,語氣很自然,“一會兒我讓司機去酒店接你。”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溫寧寧撇嘴:“你不在,我吃不下。”
那邊笑了,聲音很輕,隔著電話都能聽出來他心情不錯。
“什麽時候這麽粘人了,乖,先吃飯。”
“好吧。”
“真乖。”
溫寧寧臉又紅了,掛了電話把手機扣在桌上,端起花膠雞湯喝了一口。
鮮。
她一邊吃,一邊打開群聊。
喬熙發了條消息:“寧寧,海城下雪了嗎?”
溫寧寧秒回:“下了下了!好大的雪!整個城市都白了!”
夏橙冒出來:“啊啊啊好想看!拍照拍照!”
溫寧寧對著窗戶拍了一張發過去,群裏立刻炸了。
喬熙發了一排感歎號。
夏橙發了個哭的表情包,配字是:我也想去。
溫寧寧笑著回了個得意的表情,叉了塊牛扒放嘴裏。
吃完飯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歇了一會兒。
腰還是酸。
她又想到了昨晚,一共四次,會不會寶寶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她臉上的幸福根本藏不住。
剛換好衣服,司機的電話就到了。
“顧太太,車在酒店門口,麻煩您下來。”
溫寧寧穿上羽絨服,圍好圍巾,出了門。
雪還在下。
細細密密的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肩膀上、頭發上,涼絲絲的。她縮了縮脖子鑽進車裏,暖風立刻包裹上來。
“去哪?”她問。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到了您就知道了。”
溫寧寧沒再多問,靠到椅背上看窗外的雪景。
車開了大概二十分鍾,拐進一條偏僻的路。
兩邊的樹全掛著白,路麵上的雪被壓出兩道車轍,再往前,視野突然開闊了。
溫寧寧一下坐直了身子。
前麵是一個巨大的冰雪世界。
冰堡。
真正的冰堡,晶瑩剔透的,在雪地裏閃著光。堡前立著一排雪人,大大小小的,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的戴圍巾,有的戴帽子,有的還叉著腰,表情特別逗。
地上鋪著紅毯,從車門一直延伸到冰堡前麵,兩側擺滿了鮮花,白玫瑰和紅玫瑰交錯,花瓣上落著細碎的雪。
溫寧寧下了車,一下子被美景驚呆了。
這是什麽場景?
像是童話,像是夢,像是她小時候看過的冰雪世界。
然後她看到了顧宸。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大衣,領口係著深灰色的圍巾,手裏捧著一大束白玫瑰,從冰堡的方向朝她走過來。
雪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頭發上,他沒有打傘,踩著紅毯,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她麵前。
然後單膝跪了下去。
溫寧寧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抬頭看她,那雙眼睛裏沒有別的,就隻有她。
“老婆。”
他的聲音在雪地裏格外清楚,每一個字都砸進她的心裏。
“你願意跟我一起,一生一世嗎?”
溫寧寧的鼻子酸得厲害,眼淚在眼眶裏轉,嘴唇動了動。
“嗯。”
聲音小得差點被風吹散。
她彎腰握住他的手,把他往上拉。
“起來,地上涼。”
顧宸站起來,她仰頭看他,雪花落在她的臉上化成水珠,分不清是雪水還是別的。
“今天是我們的大日子。”
顧宸的聲音溫柔極致。
“我知道你不想大辦,這是我單獨給你準備的。”
他頓了頓。
“雪中婚禮。”
溫寧寧的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下來。她趕緊用手背去擦,擦完又笑了,笑得鼻尖通紅。
“雪中婚禮?戒指都沒有。”
“有。”
顧宸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裏麵躺著一枚鑽戒。不算特別大,但切割得很好,在雪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他拿起戒指,握著她的左手,指尖貼著她的無名指,一點一點推上去。
溫寧寧低頭看著那枚戒指穩穩地套在自己手上,鼻子又酸了。
“可是沒有親朋好友。”
“有。”
顧宸抬手拍了一下掌。
冰堡左邊的通道裏,兩個人走了出來。
喬熙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挽著商北琛的胳膊,臉頰凍得紅撲撲的,但笑得眼睛都彎了。
冰堡右邊,沈希然穿著深藍色的大衣,挽著夏橙從另一個角落走出來。夏橙已經在抹眼淚了,嘴上還咧著笑。
溫寧寧愣在原地。
“你們怎麽都來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又驚又喜。
夏橙跑過來抱住她:“顧宸請的!專程請我們來見證你的雪中婚禮!顧太太,新婚快樂!”
喬熙也走過來,眼圈也是紅的,拉著她的手:“寧寧,恭喜你。”
溫寧寧哭得稀裏嘩啦,抬手摸自己的臉:“完了完了,我哭成這樣,又沒穿婚紗,好醜。”
話沒說完,一隻手從後麵伸過來,扣住她的腰,把她轉了過去。
顧宸低下頭。
唇貼上來的那一刻,雪花剛好落在他們中間,化在兩個人的鼻尖上。
很輕的吻。
“不醜。”他的聲音貼著她的嘴唇,含糊又認真。
“今天,隻穿羽絨服,不用穿婚紗,你在我心裏,永遠是最美的。”
溫寧寧的眼眶紅了,掂起腳主動親吻他。
夏橙喊:“親夠了沒有!我們去玩雪球吧!”
“沒親夠。”顧宸頭都不抬地回了一句。
溫寧寧笑著捶了他胸口一下,紅著臉從他懷裏退出來。
喬熙蹲在旁邊團了一個雪球,笑嘻嘻地朝商北琛扔過去,正中肩膀。
商北琛低頭看了看肩上的雪漬,回頭看她。
喬熙立刻裝無辜。
“不是我。”
“嗯,風吹的。”商北琛麵無表情地走過來,把她羽絨服的拉鏈往上拽了拽,又係緊了帽子的繩子。
“別玩太久,太冷了。”
“今天高興嘛!再玩一會兒!”喬熙拽著他的袖子撒嬌。
商北琛看了她兩秒,嘴角動了一下,沒說不行,伸手把她圍巾攏了攏。
“就一會兒。”
另一邊,一團雪球毫無預兆地砸到了沈希然後腦勺上。
雪沫子順著他的衣領滑進去。
沈希然轉過頭,看到夏橙已經蹲在地上團第二個雪球了,手都來不及拍,抬頭衝他露出一個欠揍的笑。
“偷襲?”
沈希然慢慢地把手插進雪地裏,撈起一大把雪,神情寫滿了“你完了”三個字。
夏橙尖叫一聲跳起來就跑。
“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
沈希然長腿一邁,三步並兩步追上去,雪球精準地拍在她肩膀上。
“膽子不小啊,敢偷襲。”
夏橙慘叫著往喬熙身後躲:“救我!”
喬熙笑得彎了腰,根本不擋。
雪地上全是亂七八糟的腳印和笑聲,幾個人追來跑去,雪球滿天飛,誰也分不清打了誰。
顧宸沒動。
他站在原地,一隻手攬著溫寧寧的肩膀,兩個人就那麽靠在一起,看著前麵幾人玩鬧。
雪落下來,安安靜靜的。
溫寧寧靠著他的胸膛,聽到他心跳的聲音,很穩。
“咱們也去堆個雪人吧。”她拉了拉他的衣袖。
顧宸下巴朝後麵抬了抬:“不用你堆,雪太涼了。”
“後麵那排,都是你的。”
溫寧寧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過去。
冰堡後麵,一排雪人站在那裏。
大的小的,胖的瘦的,戴眼鏡的,紮辮子的,穿圍裙的,至少有十幾個。
每一個都精心裝扮過,表情各不相同,有的在笑,有的噘嘴,有的還做著比心的手勢。
溫寧寧笑了,“這都是你堆的?”
“嗯。”
“前麵兩個大的是我們,後麵的,全是我們的孩子。”
溫寧寧臉紅了,“我就知道你喜歡孩子。”
“老婆,晚上繼續,還穿那件……”顧宸低頭在她耳邊。
溫寧寧捶了他一下,羞紅了臉。
她抬眸看他。
雪花落在他的眉骨上,睫毛上,他眼裏映著她的影子和漫天的白。
顧宸低下頭,吻落在她的額頭上,又滑到鼻尖,最後落在嘴唇上。
很輕。
很認真。
遠處的笑聲和尖叫聲隱隱約約傳過來,鮮花的香氣混著冷空氣鑽進鼻腔。
溫寧寧閉著眼,手指插進他冰涼的手指間,十指扣緊。
幾人共飲雪。
此生共白頭。
她看到了愛情幸福的模樣……
一年後,溫寧寧為顧宸生下了一個漂亮的女兒,若得沈希然紅了眼。
天天纏著夏橙要生女兒……
夏橙可不慣著他,能動手,就賴得動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