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棠離開社團之後,輕鬆了許多,不用麵對那麽多是非,她和舍友每天早出晚歸,大量的時間都泡在圖書館,見到趙長今也像陌生人一樣,既不打招呼,也不覺得尷尬,不過她沒有退社團的群,她依然每天都能看到他們在群裏聊天,談論演出的事情。一切和沈小棠想的一樣,世界正在照常運轉,並沒有因為她就停滯不前,她也很久沒有再想起許之舟,即便想起,也隻是微微一笑,心中的苦楚一掃而過,她忙著找實習,不過到處碰壁,因為她是個跛子,每次約好麵試,到達麵試現場,她的跛腳一定會給她帶來黴運,眼看舍友們都一個接著一個找到實習,甚至搬出了學校,沈小棠越發的心急,又無可奈何。

早上,她洗漱完畢,仔細地打扮了一番,拿起用了很久的書包,就往學校外走去,她今天約了幾個麵試,盡管她知道結局,依然打起精神前往,她也有賭的成分,也許下一場麵試就能成功。

她摟了摟書包裏這些年考的證書,希望它們能夠幫到自己,到了麵試的地方後,她做了幾次深呼吸,這次麵試的是一家出版公司,需要曆史相關的實習生,不過工資少得可憐,但是對於低要求的沈小棠來說,是一次難得的機會,她準備了很久,不斷地練習麵試,不過麵試的過程不太順利,她準備的很多資料,甚至都沒有來得及派上用場,對方隻用了五分鍾不到的時間就結束了她的麵試。

沈小棠知道結果很難看,但是也沒有因此掉以輕心,她收拾好沮喪的心情後,又打起精神來,查看各種各樣的招聘渠道。

“我不信,天底下沒有一家公司不要我這個跛子,我就不信,實在不行我就進廠,廠裏不要我,我就去洗盤子,掃大街,撿垃圾,反正總能活下去,總能活下去,我投,我投,我投!”沈小棠打開招聘軟件,挨個投去了簡曆,然後坐在馬路邊的石礅上發呆,等待手機的響起。

“棠棠。”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沈小棠汗毛四起,不敢回頭,她太熟悉那個聲音了,直愣愣地站起身來,低著頭快速往前走,後麵的人一直喊她的名字,她也不理,一個勁地埋頭往前走。

“沈小棠!沈小棠!”許之舟追上來,拉住她。

她依然低著頭不去看他,隻是嘴裏喊著:“放手。”許之舟沒有放手,像以前一樣抱住她,不停地說,“我給你發了很多消息,打了很多很多電話,可是你一個機會都不給我,就不能聽我解釋嗎?”

“放開,我不想聽,有什麽用,有什麽用,我前腳剛和你分手,你後腳就和黃秋在一起了,你讓我聽你解釋什麽,解釋你們倆有多恩愛嗎?”

“我什麽時候和黃秋在一起了,誰說的,誰胡說八道,我怎麽可能和黃秋在一起?”

“照片都發出來,還撒什麽謊!”

“什麽照片,我怎麽不知道,棠棠,我沒有和黃秋在一起,自從你出事後,我沒有和她來往了,我每天過得渾渾噩噩,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要瘋了!”

她聽了許之舟的話,瞬間安靜了下來,抬頭看著許之舟,才發現眼前的人有一雙像蛛網一樣的紅血絲眼睛,臉龐胡子拉紮的像街邊的乞丐,他又開始釋放那種讓沈小棠拒絕不了的信息,果不其然,沈小棠看到他那一瞬間,什麽怨氣也沒有了,眼裏隻有思念的許之舟。

兩人不再拉扯,許之舟抱著沈小棠說了很多話,誤會解除後,兩人又在街頭重歸於好。

好巧不巧,這一幕被三個人同時盡收眼底,黃秋在街角咬著嘴角哭,她恨沈小棠,就像嘴角血腥味一樣濃重!趙長今和王禪抱著一堆道具,站在對麵街道上,揪心地看著這一切,他眼眶裏沒有眼淚,他的眼淚在心髒裏!

“哥……還好吧?”王禪擔心地望著趙長今那沒有血色的臉。

“挺好的,走吧回學校。”

“那沈小棠呢?”王禪問

“我跟她沒有任何關係,她的事也與我無關!”趙長今冷漠地往前走,懷裏的道具被他擠得咯吱咯吱響。

沈小棠和許之舟和好後,心情好了大半,兩人漫步在街頭,一條街一條街地走,黃秋跟了一路,心也碎了一路。

接下來一陣子,沈小棠沒有去麵試,許之舟的出現,讓她忘記了自己那風雨飄搖的未來,她的周末是屬於許之舟的,兩人每天都在外麵濃情蜜意,很晚很晚,許之舟才送她回學校。

然而這樣的日子將在一個錯誤夜晚,完完全全被揉碎,包括沈小棠的心。

那日黃秋突然出現在沈小棠的宿舍門口,沒有像往日那樣,精心打扮一番,她出現時,沈小棠甚至差點認不出來憔悴的她,黃秋一見沈小棠就嚎啕大哭。

“黃秋……你怎麽來我學校了?”沈小棠又擔心,又忐忑地問。

“棠棠,你還生我氣嗎?”黃秋一進沈小棠的宿舍就開始聲淚俱下,惹得舍友嫌棄極了。

“你找我有什麽事?”沈小棠問。

“我來北方就是個錯誤,我討厭現在的樣子,我後悔了,我好後悔,你原諒我吧,我想一畢業就回家,不想在這裏,我失去了你,也失去了許之舟,我們曾經是那麽要好,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就變成這個樣子……”

“你別哭了,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誰的錯……總之你別哭了,我也沒有怪你。”沈小棠被黃秋哭得暈乎乎的。

“真的嗎?這個周末是我生日,你還記得嗎?”黃秋抹著眼淚,繼續說道,“我錯了,我就不該跟著一個不合適的人來這裏,一個人孤零零的,一個朋友也沒有,我錯了,我想結束這樣的日子,棠棠,我想在生日上把我們三人的事說開來,我再也受不了這樣的日子了?原諒我吧,不然我會內疚痛苦一輩子!”黃秋說著又朝著自己的臉打了幾把掌,沈小棠嚇得,連連阻止。

她見不得女孩哭,尤其是這種漂亮的柔弱的女孩,黃秋的話讓她回想起,剛上高中那會,她們是多麽的美好。

“……我原諒你了。”

“那這個周末我生日,你會來嘛,還有許之舟,我是真心地祝福你們的。”黃秋淚眼迷離地看著沈小棠。

“行吧……我們周末過去,你定位置給我發一個,我到時候過去!”沈小棠盡管不願意,又不得不答應。

黃秋見她答應了,便立刻收起了眼淚,纏著沈小棠說了一些軟話,後又嚷著讓沈小棠陪她在學校逛了很久。

黃秋的突然轉變,讓沈小棠措手不及,皺著眉和她繞著在操場時,遇到了正在排練的社員,王禪和沈小棠打了一個招呼,她打量了一下沈小棠身邊的黃秋,沈小棠高興地將黃秋介紹給社員們認識,趙長今一眼就瞥到了黃秋,他皺著眉頭,看著她,黃秋在看到趙長今時,也下意識地慌亂了一下,他擔心地看著沈小棠,發現她沒心沒肺地笑著。

……

“那我們先走了哈!”沈小棠笑著和王禪說。

“好,那我們去排練了。”王禪指著後麵的趙長今,沈小棠看了他一眼,對方連忙收回視線,望著遠處。等沈小棠走遠後,他才若無其事地拉著王禪胳膊問,“那女的想幹嘛?”

“說是周末過生日,讓她去一趟!”

“沈小棠答應了?”

“你好奇怪哦,不會是移情別戀了吧?”王禪眯著眼看著趙長今。

“在哪裏過生日?”趙長今繼續問。

“咦,哥,你好惡心,不會真的看上沈小棠朋友了吧。”

“給我問問!”

“你不會吧……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想什麽呢?我擔心沈小棠……那蠢女人!”

“嘴硬。”

“加錢,王胖子!”

“行吧,行吧,誰叫你是我哥呢。”王禪對著趙長今翻了一個白眼,然後繼續去排練去了。

周末這天,沈小棠特意打扮了一番,才匆匆忙忙出校門,趙長今一大早就拽著王禪在學校門口蹲點,他坐在車上,盯著校門,將近中午的時候,才看到沈小棠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往公交車站去了,王禪在車後麵躺著打呼嚕,趙長今搖搖頭,拿了耳機帶上,開著車慢悠悠地跟在公交車後麵,公交車一直往前開了很久,離學校大概一個多小時的路程,才看到沈小棠下車,趙長今心裏氣極了:“這矮冬瓜女人,真是一點記性都不長啊!”隻見沈小棠下了車後,往前麵一直走,然後又拐到了另一條街,趙長今叫醒了王禪,讓她先下車跟著沈小棠,王禪張著嘴罵罵咧咧的下了車,趙長今急忙找了個停車位之後,就跑過去了。

“哥,你有病嗎,人家沈小棠約會,你湊什麽熱鬧,好變態啊這樣。”王禪扒著街上電線杆,望著沈小棠進了一家餐廳。趙長今將手裏的帽子哐的一聲戴在她的頭上,說到,“你要是不願意,現在還來得及!”

“哪有?”

“快走。”

兩人跟著沈小棠進了餐廳,遮遮掩掩地看著沈小棠進了一間包廂,就沒有再出來,兩人找了一個位置,隨意點了一些菜,就盯著門口的動靜,不一會,許之舟進去了,趙長今眼神冷了一下,繼續盯著,在許之舟進去後,黃秋才來,不過她是和李魏一起來的,王禪看到李魏,瞬間張大嘴巴,看了一眼趙長今,掐了他一下,說道:“她怎麽和李魏認識的!這也太刺激了吧!”

“這女的,上次沈小棠出意外的時候,看到她和李魏在一塊,當時還納悶,現在全明白了,這下知道我為什麽要來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別讓他看見咱,這狗東西,看看到底要幹什麽?”

兩人在座位喝了一壺又一壺的水,桌上的東西也沒有動過,直到天黑盡了,才看到裏麵的人開門,隻見黃秋將許之舟扶了出來,他嘴裏一直喊著沈小棠的名字,兩人搖搖晃晃地站在門口,黃秋在門口東張西望,直到李魏出現,兩人交頭接耳了一番,黃秋才扶著許之舟離開,李魏鬼鬼祟祟地進了門,將門關上。

趙長今和王禪趕緊跑上前去,將門踹開,發現李魏抱著不省人事的沈小棠欲行不軌,趙長今一腳將他踹翻在地,將滑落在地上的沈小棠抱起來,她眼神迷離地喊著趙長今的名字,王禪抄起凳子就往李魏身上砸去,一邊打一邊罵:“敗類,打死你這個敗類,打死你,跟你媽一個德行,狗雜種,跟你媽那個狐狸精一個德行,專門幹這種醃臢事!”李魏被突如其來的打罵聲給唬住了,抱著頭叫囂著要兩人等著,然後狼狽地跑了,撞翻了前來的服務員。

“怎麽了,怎麽了?”

“王禪,走!”

“欸,打碎東西怎麽不管,賠錢啊,什麽人啊,這都是!”服務員看著滿地狼藉的東西,隻能抱怨。

“這是我電話,明天打給我,對不住,對不住!”王禪順手拿起服務員手上的菜單和筆,在上麵寫上了自己的電話號碼,陪著笑臉,跟著趙長今身後,出了餐廳。

今夜注定是一個荒唐的夜晚,沈小棠在趙長今懷裏神誌不清,胡亂地喊著什麽,他聽不清,隻能將耳朵貼在她的臉上,湊近去聽,才發現沈小棠一遍一遍地叫著他的名字,他哀傷又欣喜地愣在原地,他懷裏的女人明明不喜歡他,可是卻一遍又一遍地喊著他的名字,王禪扯著衣服,裹著自己的頭,埋頭往前走,撞上了停在原地的趙長今。

“幹嘛停下來,快走啊。”王禪推搡了一下趙長今,她繞到前麵,風裏似乎夾雜著某個人的名字,傳入她的耳朵。

“趙長今,趙長今,趙……”

王禪看著懷裏的人,抬頭看了一眼趙長今,發現他早已淚流滿麵。

“哥,我還沒有見你……哭得這麽傷心呢?”

趙長今將沈小棠摟了摟,貼近自己,然後抱著她,往停車的地方去了,王禪像老母親似的笑著,跟在後麵小跑著。

黃秋將許之舟帶到了酒店,兩人趁著昏暗交錯的燈光,發生了關係,直到許之舟從悔恨和震驚中醒來,不顧黃秋撕心裂肺的挽留,像個一不小心掉進糞坑的無辜之人,反胃惡心,倉皇逃跑,衝回學校,在衛生間,用冷水淋著自己的身子,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他明明打算一畢業就把沈小棠娶回家,甚至做好了和父母決裂的準備,他明明馬上就可以擁有幸福,卻在這個節骨眼上幹出了讓自己悔恨一生的荒唐事,他恨黃秋,恨不得殺了她,她毀了他和沈小棠。

在得知沈小棠被李魏抱走後,他又瘋了似的給沈小棠打電話,不過沈小棠此刻正在睡在王禪的房間裏,趙長今看到許舟打來一遍遍的電話,替她接了起來。

“喂。”

許之舟聽到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幾乎暈厥過去,嘶吼到:“李魏,我要殺了你,你把沈小棠怎麽了,我要殺了你!”

趙長今捂住沈小棠的耳朵,淡淡地回答道:“我是趙長今,她沒事,不過你有沒有事就不好說了。”趙長今嘲諷著他,許之舟聽到沈小棠沒事,才鬆了一口氣,又急吼問,“沈小棠在哪裏?”

“我家。”

“我警告你,要是敢對她做什麽,我會饒不了你!”

“你還是先處理好你身邊的鶯鶯燕燕再說吧。”

趙長今說完,果斷地掛斷了電話,許之舟無力地攤在地上對著電話咒罵,發泄。

王禪看著床邊的男人掛了電話,笑著拿熱毛巾給沈小棠擦拭身體,她嘴裏斷斷續續地喊著男人的名字,王禪看了看滿眼濃情的趙長今,聳聳眉,很識趣地端著水盆出去了。

趙長今坐在床邊,捧著她的臉,仔仔細細地瞧了起來,他還未這樣近距離地認認真真地看過她的模樣,沈小棠醉酒的臉,混著呢喃的名字,讓趙長今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沈小棠是在第二天的頭疼欲裂中醒來,王禪在廚房裏忙忙碌碌,看起來很開心,她時不時地留意趙長今,發現他手裏拿了一本書,卻沒有打開過,隻是在沙發上翻來翻去的傻笑。

“喲,某人今天心情不錯啊?”

“去去去!做你的飯,對了,多做點肉,棠棠身體弱,得多補補!”趙長今在沙發上又翻了一個身,笑嘻嘻地將書本蓋在自己的臉上。

“棠棠身體弱,多補點,神經病。”王禪學舌趙長今,對著他翻了個白眼。

沈小棠打開房間門,打量著房子的構造,客廳很大,暖色的裝修,不過牆壁四麵都砌了書架,上麵密密麻麻排滿了書,一直到牆壁的頂上,客廳中間隻有一個茶幾,兩麵圍了一張灰白的長沙發,旁邊也堆了一些書。沙發裏有人,被擋住了,她看不清,小心試探地走上前,卻看見沙發上躺著的男人,沈小棠忽然站直了身子,輕咳了一聲,趙長今忙把臉上的書拿開,翻了一個身,坐起來,沈小棠不好意思地看著他,然後迅速低下頭,說道,“我怎麽會在這裏?”

“說來話長,不過酒量不好,以後就少喝點。”

沈小棠羞紅了臉,她酒量確實不好,她看了一眼趙長今又問道:“許之舟呢?”

“他好得很,你朋友和他在一塊,應該沒事。”

“那,我是怎麽到這裏來的?”沈小棠深吸了一口氣說,“我沒有撒酒瘋吧?”

“我們去餐廳吃飯,正好碰上了,就這麽簡單。”

“這也能遇到……王禪呢?”

“我在這,親愛的沈小棠!”王禪手裏拿個勺子,開了廚房的門,朝著沈小棠喊,”馬上快開飯了。”

“開飯?那我先回去了……就不打擾你們兩了。”沈小棠慌亂間四處找門,來回到處打轉,趙長今站了起來,將慌亂的沈小棠拉到沙發上坐了下來,說道,“沒有聽見說要開飯了嗎,跑什麽,和我們一起吃飯很丟人?”

“不不不,我隻是不太習慣,在別人家用餐,麻煩了,我走了,謝謝好意。”沈小棠慌慌張張地起身,找到門,書包也沒有拿,奪門而出,跛著腳一口氣跑了很遠,直到看不見身後的房子,她才停下來。

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身後的方向,她說道:“我什麽時候才能住上這樣的房子呢?”想起坐落稻田裏的紅房子,她的自卑感一下子從腳趾頭再到頭頂的頭發絲,她看起來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沈小棠晃了一下暈乎乎的頭,甩了甩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肩膀,才發現自己書包沒有拿,又不好意思往回走,隻能祈禱周一王禪將書包主動還給她,還好學校離趙長今家一點也不遠,沈小棠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