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向日葵花海回來後,很長時間裏,沈小棠沒有看到過趙長今,也沒有見他來上課,這讓她內心有一絲不安,偶爾隻見王禪一個人來上課,她也沒敢細問。

隻是在一個寒風吹起的日子裏,王嬋突然在刻道文化社團裏發了一則消息,說是上次比賽,拿了獎,被學校表揚了,這次要代表學校去貴州參加一個非物質文化遺產城市路演活動,他們被邀請,做了刻道文化路演的代表,受到學校重視,並讓社團裏做好充分的準備。

由於平時要上課,王禪把排練的時間都堆在了周末,和所有自習課,再見到趙長今的時,是一個周末的中午,那天下了雨,很冷,人人都穿起了禦寒的冬衣。

沈小棠裹著厚厚的衣服,懷裏抱了一堆刻道棍道具,下了宿舍樓梯,穿過一棟棟教學樓,最後往排練室去了,她戴了一個大大的寬帽簷的針織帽子,隻露出了些許碎發和眼睛,笨拙地走在排練室的長廊上,腳上的馬丁靴擦過地麵,發出咚咚的聲響,回**在空空****的周末。

拐彎處就是排練室,再走三個教室的距離就能看到。天氣極冷,沈小棠低著頭,抱著刻道棍,快步往前走,想要結束這場寒冷。卻在拐彎處撞了人,懷裏的刻道棍散了一地,她忙去撿,一邊給被撞的人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實在不好意!”沈小棠到處去撿刻道棍,沒有抬頭看被撞的人,隻是那人不說話,沈小棠這才停止撿東西,將頭上的帽子往後撥,才看清那人是誰。

“趙……長今。”沈小棠眨著眼睛看著他。

不過對方隻是冷眼看著地上散亂的刻道棍,沒有去幫她撿,平靜地說了一句沒關係,然後就走了,沈小棠蹲在地上,看著他頭也不回,一瞬間,鼻子有點發酸,不過很快又恢複了原樣,她將地上的刻道棍一一撿起來,重新抱在懷裏,艱難地摸出鑰匙,去開排練室的門。

趙長今走到拐角處,隔著牆,探出半截身子,看了又看,直到沈小棠匆匆走了,才收回視線。他不知道如何麵對沈小棠的感情,他想要放棄,畢竟沈小棠的心裏,住的都是許之舟,那個橫在他和沈小棠之間的人,隻要有他在,沈小棠永遠都不會將就!不過,老天它總是讓人在一件事情上,反反複複地去磨煉,直到心如止水,如今的趙長今做不到心如止水。

周一時,學校相關領導通知幾人開一個小長會,趙長今作為社長不得不去,雖然他和沈小棠的關係很別扭,內心依然渴望見到沈小棠,沈小棠亦複如是,兩人在不知不覺間早已離不開彼此。

沈小棠早早的到了指定的會議室,沒有人在,她開了燈,窗戶沒有關嚴實,雨伴著寒風從縫隙裏飄了進來,她固執地把窗戶打開了,讓風吹得更大些,看著窗外的雨絲,她站著發呆,突然肩膀處有一隻手伸過來,將窗戶關了起來,說道:“你還是像以前一樣,來得很早。”

“趙長今?”沈小棠看著關窗戶的人,紅著眼眶看著他。

“這次巡演要麻煩你了,合作愉快。”他規規矩矩地對著沈小棠說。

“趙長今……”沈小棠依舊喊著他的名字,抬著頭看著他,然而趙長今說完話,沒有和沈小棠對視,隻是快速轉身找了個座位坐下,拿出手機自顧自的玩了起來。

見他很刻意地保持距離,心裏莫名其妙地難過,她沒有再說話,找了一個離他比較遠的位置,坐了下來,對著窗戶發呆幻想,前麵的人一言不發,直到王禪幾人的笑聲傳來,才打破了僵局。

“呀,社長你們兩個來這麽早!”

“社長好!”

“社長好!”社員們和趙長今打著招呼,王禪撇了一眼沈小棠,她在發呆,不知道想什麽。

“棠棠,你咋一個人坐在那邊,快過來呀。”

“這裏挺好的,不了。”

幾人聊天時,負責這次活動的領導來了,他們進來了三個人,一行人趕緊停止了打鬧,站了起來。來的人有兩個男領導和一個女領導,沈小棠一向對這種場合特別恐懼,怯生生地站在原地,嘴十分僵硬地問了好,等領導示意他們坐下,她才搖搖晃晃手心冒汗地坐下。

更讓難熬的是,小會壓根兒一點都不小,開了一個多小時,領導總是把一件事翻來覆去地講,**滿滿地講!最可怕的是,領導讓她起來發言,講講上次如何編排策劃流程的事情。本來就嘴笨,不靈活的沈小棠被折磨得夠嗆,十分後悔參加會議,也萌生了退社的念頭。她一開始的目的就是為了拿學分而已,再加上和趙長今別扭的關心,她更加堅定地要退社,而且開完會就提,她要習慣性地逃避,也隻能逃避。

領導又在**澎拜地講話時,她環視了一下周圍的社員,突然意識到自己和社員們的不同,她馬上要畢業了,才發現自己什麽歸宿也沒有找到,甚至生活一團糟,沒有像當初自己想象的那麽美好,反觀社員們,最不濟也有家庭兜底,而她隻有自己。

她隻要一畢業,什麽都沒有了,又要重新開始認識新的人,分別舊的人。一直以來,她都重複走在這樣的道路上,沒有人為她停留過,她還在人世間漂泊。她大驚失色地發現自己是一個沒有根的人,孤零零的沒有依靠的根!到哪裏都找不到適合她的土壤,她不得為自己悲涼的前途,絕望地留下了眼淚。

趙長今透過手機的屏幕看著她,震驚之餘,卻又無法靠近!直到領導停止了喋喋不休的長篇大論,沈小棠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又不合時宜地像個神經病,煞風景,所有人都很高興,唯獨她看到了自己未來的悲哀,不分場合地破壞氣氛。

領導走後,社員們打了招呼離開了會議室,沈小棠坐在位置上,別扭低目送著她們離開,直到趙長今也離開,才如釋重負地站起身,流著眼淚,默默地收拾書包,關了燈,看了一眼空****的教室,關上門,跛著腳穿過昏暗的走廊,外麵的世界寒意更加逼人,她悲涼地離開了。

“你們兩這是何苦呢?我實在搞不懂你們!”王禪站在趙長今的身後,兩人看著沈小棠一層一層的下了樓梯,直到消失在她的視線裏。

趙長今趴在走廊的欄杆上,望著沈小棠消失的方向,呼了一口氣,然後轉身走了,一句話也沒有說。

沈小棠晚上回到宿舍後,想了很久,在**輾轉睡不著,她在聊天框裏給王禪打了很多未發出去的消息,刪刪減減,最後依舊沒有發出去。

她爬起身來,縮坐到床鋪的角落,給“明月照長今”發去了消息,她告訴他,自己要離開社團的消息,她說她來北方也許是個錯誤。

趙長今看到沈小棠發來的消息時,慌了手腳,他知道自己要失去沈小棠,沒想到會這麽快,他盯著那條消息久久沒有回過神來,然而沈小棠又給他發了一條消息,“我想見見你,這是我在北方停留最後的意義,我不想在走之前有遺憾,可以嗎?”趙長今看了消息,全身襲來的無力感,讓他在沉默中崩潰!他怎麽可以見她,以什麽身份去見她,見到了又如何呢,他寧願以這種方式,這種見不得人的方式去維持他和沈小棠的縹緲的關係。

他沒有回答沈小棠的請求,不過他知道沈小棠正難過地等待自己的回應,他已經慌亂得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搪塞她。而沈小棠坐在床鋪的角落裏,等了很久也沒有得到回應,失望之餘,看了看時間,於是給王禪發去了離開社團的消息,然後倒在了**,一夜無眠。

早晨,王禪看到沈小棠的消息,嚇得從**跳了起來,使勁去砸趙長今的門,趙長今開了門後,王嬋急忙舉著手機說:“沈小棠說,不參加咱們刻道社團了,要退社,這可怎麽辦?”

“哦。”

“什麽態度,她不參加,我們還去個屁!”王禪說道。

“人多了去了,不是非沈小棠不可,走就走唄。”

“你有病吧,你們兩個都有病吧,你不是喜歡她喜歡得要命嗎,人家都要走了,你什麽態度?”

“不喜歡了,別煩我,趕緊去學校吧,一會要遲到了。”

“去你姥姥去,你給我一邊去,我不管你們了。”王禪火冒三丈,拿起書包就出門了。趙長今聽到重重的關門聲,才想起來要去學校上課,他有氣無力地刷著牙,洗著臉,懶懶散散地出門,他到教室後,已是過去了半小時之久,王教授正在饒有興趣給同學們講課,趙長今出現在教室門口,沈小棠看到講台上的王教授黑著一張臉,但是沒有訓斥趙長今,隻是讓他趕緊進教室。沈小棠低下了頭,做著自己的筆記,好不容易熬到下課,才趕緊衝出教室往樓下的衛生間跑,趙長今跟著出了門,他尋找著沈小棠的影子,發現沈小棠在廁所門口徘徊,他直徑走了過去,沈小棠一轉身就看見了他,忙往衛生間躲閃,趙長今慌忙跑上去,拉住她快消失在衛生間的手,一把將她拽了出來,沈小棠懵懵地指了指廁所,說到,“你是要進去嗎?”

“為什麽?”趙長今沒有多餘的鋪墊,直接問沈小棠為什麽要退出社團。

“沒有為什麽,我平時忙著學習,沒有時間花在多餘的事情上,馬上要畢業了,我不像你們,什麽都被安排好了,就算什麽也不做,也餓不死,我和你們不一樣,得為自己將來打算,我們不是一個世界人,將來的將來也不會再有任何交集。”沈小棠幾乎是帶著哭腔說出這些話。

趙長今緩緩地放了手,他從未這樣考慮過沈小棠的處境,以為來了北方就萬事大吉,如今,這樣的現實,擺在他的麵前,他啞口無言。他滑落緊緊抓住沈小棠的手,心裏想著,也許讓沈小棠來北方真的是個錯誤,也許他們之間根本就沒有什麽可能性,如果沒有來北方,她和許之舟也許好好的,可他又不甘心。他們都很迷茫!找不到一個可以解決問題的突破口。

他放手後,沈小棠迅速低著頭,從他身旁跑走,趙長今回過身,看著她離開,心亂如麻,站在原地像陀螺似的打轉。

“我這傻兒子,哪有這樣追女生的,一點都不開竅啊!”樓上的王教授看著樓下的趙長今和沈小棠的一舉一動,無奈地搖搖頭,不過,她覺得沈小棠拒絕了自己的兒子也是個好事,畢竟她是個跛子,就算是個好苗子,還是會介意她是個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