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禪是在周一下午,找到的沈小棠,把書包還給了她,沈小棠感激不盡,鐵了心要請王禪吃飯,王禪趁機讓沈小棠回到社團,她臉皮薄,稀裏糊塗又被王禪套進去了,隻好硬著頭皮說幫忙。

拿到手機後的沈小棠,立馬給許之舟打去電話,解釋她為什麽這兩天沒有給他發消息,不過對方的反應讓她出乎意料,許之舟沒有像以前一樣發脾氣,反而溫柔得令人發指,這讓沈小棠十分愧疚,越來越像個沒有安全感的賊!

她會四處打探許之舟身邊的任何動靜,兩人和好這段時間以來,也發生過幾次爭吵,這讓沈小棠很疲憊,卻又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尤其是許之舟固執地要求和他發生性關係時,沈小棠十分反感,她不知道許之舟最近到底怎麽了,是喜歡她沈小棠這個人,還是喜歡性!每每拒絕,兩人便發生激烈的爭吵,她不想婚前就發生性行為,可是許之舟總是不理解她,他總舉例他們班誰誰同居了,結婚了,諸如此類的事,想讓沈小棠妥協,不過許之舟的急迫,隻有他自己知道。

除此之外,許之舟對她還是很好,這又讓她欲罷不能,享受著許之舟對她的好,時間長了她又開始懷疑自己到底喜不喜歡許之舟,她到底是喜歡許之舟這個人,還是因為自己從小缺愛,喜歡有這麽一個人照顧自己,這個人剛好是許之舟而已,她思考越多,自己就越矛盾,在接下來的日子裏,許之舟總因為不和他發生性關係,找自己的茬,這讓她呼吸不過來。

沈小棠答應王禪去社團裏幫忙後,總是避免不了和趙長今有接觸,不過趙長今不像前陣子那般,對她冷言冷語,這更她讓摸不著頭腦,這對她來說也是好事,在社團裏幫忙時,不至於感到壓抑。

這次能去貴州,作為刻道文化巡演的代表,她很高興,除了他們,還有別的隊伍應邀去巡演,時間定在來年的五一,她們還有很多時間去準備新的素材,編排,試錯,除此之外,學校還找了老師來指導,這讓他們信心大增。

靜心下來後,沈小棠一門心思放在準備巡演的事情上,她寫的歌詞,得到了老師的肯定,但是為了應付變化,建議社團多做幾個備用計劃。社員們不得不重新找素材做備用。於是街頭,公園,水邊,各個有可能的角落又出現了她們的身影,隻為搜集一些可以用到的素材。

很快到了年底,天氣越來越寒冷,學校放了寒假,沈小棠因為社團的事,決定不回家過年,趙長今自然是樂得開了花,許之舟因為沈小棠的緣故也沒有回家,留下來陪她,趙長今雖然不樂意,但是也沒有過多的幹涉。

冬夜裏下了一場大雪,卻在人們醒來的早晨,停了下來!

沈小棠從宿舍醒來,瑟瑟發抖著去衛生間洗漱台,刷牙洗臉,冰冷的水,讓她立刻清醒過來,她披了外套,也擋不住寒氣往身子裏鑽,打了個寒戰後,匆匆關上陽台的門,縮回到宿舍裏,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隨後,拿起書包,帶上帽子,和耳罩,出門去了。

原是前幾日,趙長今說今日要去外麵聚一聚,聊聊巡演的事,順便采購一些用具,大家把位置定在了上次父母來的餐館裏,包廂位置也沒有變,有了上次的經驗,沈小棠很快就到了地方,進去時,隻有張飄和一個社員先到,沈小棠笑著和他們打招呼:“張飄,你們咋來得那麽早,天氣太冷了,我懶了會床!”

“棠棠,你那小身板,在北方這麽久了還沒有習慣嗎?”另一個社員開玩笑說到。

“不習慣,不習慣,我看等會我多吃點,長長膘。”

“誰要多吃點,長膘呀?”王禪站在門口看著沈小棠,然後走了進來,圍著她轉了一圈說道,“棠棠是得多吃點,是得長點肉,不然以後嫁到我們北方來,吃不消啊,是不是啊趙長今。”王禪斜視了一眼進門脫衣服的趙長今,打趣他。

“就你話多,我看你一會多吃點才是,不然賭不上你的碎嘴。”趙長今毫不客氣地抖著身上的雪花說道。

“哈哈哈哈!”社員們笑著。

“一二三……十三”王禪點著人頭,繼續說,“好了,大家都到了,開始點菜了哈,想吃什麽自己點,不要和我客氣,一會社長趙長今買單,不要和我客氣哈。”

“好!把社長荷包吃癟!”眾人一齊高聲喊,整個屋子裏全是她們的笑聲。

一行人吃得正高興之時,黃秋和許之舟剛吵完一架,原是黃秋已經有了身孕,許之舟跪求著她去醫院打掉孩子,黃秋死活不同意,兩人發生了激烈的爭吵,黃秋受不了許之舟對自己冷冰冰的態度,她嫉妒沈小棠發了瘋,不顧許之舟的哀求,毅然決然地挺著肚子,踏著寒雪,在學校門口攔了一輛車,往沈小棠的學校去,許之舟反應過來時,黃秋已坐上車離開,他驚恐地追了出去。

沈小棠這邊酒足飯飽之後,大家去了室外,打起了雪仗,玩得不亦樂乎,王禪這個貪玩的壞姑娘,指示著大夥用雪球砸沈小棠,大家心知肚明,這就苦了趙長今,她們越砸沈小棠,趙長今就越要護住她,沈小棠也拿趙長今當槍使!大夥玩累了,休息了一會,抱著采買的道具,回學校的練習室排練新的巡演舞劇。

一行人唱著刻道歌,打打鬧鬧地走回去,快到學校門口時,沈小棠遠遠瞧見了黃秋,她哆嗦著身子,麵無表情,也遠遠地瞧著沈小棠。

趙長今預感不好的事即將要發生,呼了一口氣,王禪示意趙長今,一臉擔憂。

她還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高高興興地跑了過去,喊著黃秋的名字,黃秋沒有理她,隻是用一種寒雪夾著冷風的眼神看著她。

“黃秋,黃秋,你怎麽來了?”沈小棠喊著又向她招手,黃秋冷哼了一聲,直徑地朝著她走去

“沈小棠,我有事和你說。”

“什麽事呀,天這麽冷,給我打個電話就行了呀,許之舟呢,沒有來嗎?”沈小棠朝著周圍看了幾下。

“他會來,很快就來了,這事非得他來了才能解決!”

“什麽事啊,這麽嚴重,怎麽了?”沈小棠見黃秋臉色不對勁,心裏突然慌了起來。

“說實話,我特別討厭你,我實在想不清楚,我哪裏不如你,我家世比你好,什麽都比你好,我從高中就喜歡許之舟,你知道嗎?為了他我什麽苦都能吃,什麽事都能做,我對他的感情不比你沈小棠差,甚至比你還要好千倍萬倍!我高考明明可以考到更好的學校,但是為了他我能到這裏來,我能放棄一切,追著他許之舟來這裏,憑什麽他選擇你不選擇我,你到底有哪裏好,不就是讀書成績好一點,會拿捏人一點,你還會什麽,你就是一個什麽都沒有的跛子,你知道嗎,我每天要忍著惡心和你周旋,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你根本不適合許之舟,我才是他最合適的另一半,這世上就是得講究門當戶對,我能給他的,就是比你給的多得多,就算許之舟想娶你,他也得過父母那關,你懂吧,沈小棠。”

黃秋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尖厲的刀往沈小棠心口上紮,她一步一步地退,幾乎站不穩,趙長今心疼地把她護在自己懷裏,社員眾人看不下去,要罵黃秋,沈小棠開口了:“這是你的意思還是許之舟的意思?”

“我的意思,但是不管你同意不同意,你都不得不退出!”

“不得不退出的理由是什麽?”沈小棠艱難地開口問。黃秋正要開口時,沈小棠聽到了許之舟絕望的哀嚎聲。

“黃秋,你要幹什麽?”

沈小棠看到許之舟踉蹌著朝自己飛跑來,黃秋頭抬得高高的,大聲說道,“我懷孕了,是許之舟的,上次生日,和他睡了!”

“黃秋!”許之舟跑過來,照著黃秋的臉上就是一巴掌,“你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為什麽?你滿意了嗎?我是不會娶你的,你妄想!”

沈小棠晴天霹靂,她的腦袋一下子又空白了,什麽都想不起來,睜著雙眼,張著嘴巴,她甚至不會哭,不會笑,沒有情緒,就是心口有點疼,耳邊邊傳來黃秋剛才說的話,“我懷孕了,許之舟的……”它像古老的惡毒的咒語,久久不散,早在高中時期就蟄伏在她的身邊,然後有朝一日,一招斃命,黃秋做到了。

沈小棠天旋地轉,心口越來越疼,好像有什麽東西要湧上來,弄得她嗓子火辣辣,眼睛也充了血似的,猩紅,她有氣無力地張了張嘴說:“原來我不同意和你發生關係,你也可以找別人。”

“我那天喝醉了,是她,是她,她把我帶去酒店,是她!”

沈小棠無力道:“既然懷孕了,這就是你們兩個之間的事情了,和我無關。”

她如同天空中飄不穩,沒有方向的雪花,亂躥亂撞地轉了身,一個人往前艱難地挪著步子,她心髒疼,疼得她像一個抽水泵,將心髒裏,藏得最底下的痛苦,急急抽了出來,她自己也震驚自己為何會如此脆弱,鮮血染紅了白白的雪地,沁到裏麵像是血紅色的水晶,她倒了下去,趙長今瘋跑向她,在場的人手忙腳亂,許之舟瘋狂地跑過去和趙長今搶沈小棠,黃秋魔怔著跑去搖著許之舟的肩膀,問他到底選她還是沈小棠。

“你為什麽還是選她,為什麽還是選她,許之舟,為什麽不選我,你說話,你看著我,許之舟……”

沈小棠在趙長今懷裏,微微清醒,勉強睜著眼睛,看著眼前混亂的成一片,她想過許之舟離開的場景,隻是沒有想到,會這麽荒唐。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扯住趙長今的衣服角,說了句,“趙長今”,就徹底地暈了過去了。

許之舟拽著趙長今,不許他碰沈小棠,其餘社員,尤其是女社員,抓著許之舟頭發,衣服褲子,往後拽倒在地上往死裏打。黃秋撲了上去,護住許之舟,他厭惡地將她推倒在一邊,她肚子一陣疼痛,捂著肚子在地上喊疼,許之舟呆愣著不知如何是好,王禪打了急救電話,將兩人抬了上去。

趙長今上了救護車,許之舟也跟著上了去,沈小棠昏迷著,黃秋肚子疼,捂著喊,許之舟看著她也很憔悴,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沒有在對她惡言相向。

救護車很快到了醫院,兩人被抬了進去,黃秋過了半小時,就出來了,好在孩子沒有什麽大礙。

隻有沈小棠還昏迷不醒,黃秋冷靜下來後,又十分後悔,她此時此刻真怕沈小棠一睡不醒,趙長今急得在門口打轉,許之舟想上前去看,趙長今一激動,兩人又在醫院裏打了一架,好在醫生出來嗬斥兩人才停手。

一個星期後,沈小棠睜開眼睛時,旁邊睡著趙長今,他臉色蠟黃,就連那顆紅色的痣,也跟著暗淡了許多,她艱難地翻了一個身,離趙長今很近,近得能看清他臉上的毛孔。她用手去觸趙長今右眉眼的紅痣,“好奇怪的人。”

沈小棠回憶著暈倒之前的事,深吸了一口氣,心裏突然輕鬆了很多,她再也不用每天對著許之舟疑神疑鬼,隻是感慨人心易變。

看著睡熟的趙長今,沈小棠用手沿著他的輪廓,一圈又一圈地畫了起來,想起了當初去看向日葵花海的那個夜晚,趙長今在她的唇間留下了一個輕柔的吻。她順著趙長今的眉間畫圈圈,嘴裏不自覺地念著趙長今的名字,“趙長今……趙長今……”睡著的人感覺有人在他眉間畫圈圈,還叫著他的名字,微微睜開眼睛,發現沈小棠離他很近很近!溫柔地喊著他的名字,他一下子起來身,沈小棠看著他笑了一下。

“棠棠!”

“我睡了多久了?”沈小棠摸著昏沉的腦袋問。

“快一個星期了,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趙長今擔心問。

“很好。”沈小棠說著就要起來,她掀開了被子,說道,“我想回學校了,趙長今,我還有很多事沒有做呢。”沈小棠自顧自地穿鞋,下了床,她的跛腳有點疼,還顫了幾下,見趙長今一臉茫然地看著她,說道,“走啊,我沒事,真的,你看可以跳可以走,真沒事!”她說完還演示了一遍,對方依然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走了過去,伸手搭在她的肩旁上道,“我知道你難過。”沈小棠立刻回避了他的視線,開了門,走了出去。

趙長今擔心,跟了上去,沈小棠沿著醫院的長廊走,一直到了窗戶邊的盡頭,才停下,她透過窗戶看著外麵的世界,天在下雪,很大,它們在窗戶前,在稍遠的地麵,然後是馬路,再是看不清形狀的樹,遠處房屋頂,再到她想象中的河流和山川,哪哪都是,一片白茫茫,沒有多餘的色彩,沈小棠的心,大腦,如同它們一樣空白的茫然,她的許之舟徹底被這片空白的茫然,覆蓋在幽深的心底,再也不會出來了!

不過許之舟對她依舊沒有放棄,隻是沒有臉麵再去打擾她的生活,常常遠遠地在街角看著她,走她走過的路,坐她坐過的石礅,看她看過的樹,望她望過的天空。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地過去,黃秋的肚子也一天天變大,盡管許之舟沒有娶她的打算,她也不在乎,她的孩子將來會以某種契機,讓許之舟回到她的身邊,她隻需要靜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