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格類是努爾哈赤第十子。明萬曆二十四年(1596)出生於群山環抱的費阿拉城。母親為繼妃富察氏。此時努爾哈赤已統一建州女真“自中稱王”,麵臨著進一步拓展宏圖大業的艱巨裏程。這個新出生的“十阿哥”的命運便同父王的基業緊緊聯係在一起。
自天命三年(1618)誓師反明後,努爾哈赤率八旗勁旅直叩明朝邊門,迅速向遼東進軍,在薩爾滸擊敗明軍主力,攻占開原、鐵嶺,隨即又發動遼沈之戰,奪取遼東重鎮遼陽和沈陽。天命六年二月,後金軍進兵位於沈陽東南的軍事要地奉集堡,進行“矢鏃偵察”從而揭開了遼沈之戰的序幕。德格類作為一名青年將領,在這次戰役中嶄露頭角。二十一日,努爾哈赤率諸貝勒大臣統左右步騎勁旅分八路略奉集堡。守城總兵李秉誠得知後金軍來攻,領三千騎兵出城,在離城六裏處安下營寨準備迎戰。他先派二百騎兵前探消息,被後金軍左翼四旗遇而擊敗,潰逃於城北高崗附近,努爾哈赤命德格類率右翼四旗搜擊,追殺至明兵屯集之所,李秉誠率眾拔營而逃,德格類乘勝追擊,李秉誠遁入城內不敢出戰。明總兵朱萬良引師來援,也被後金軍擊潰,死者數百人。經此一戰,努爾哈赤探出明軍在遼沈地區的虛實,德格類首戰建功,其軍事才能有所顯露。三月,德格類跟隨努爾哈赤參加了攻打遼陽和沈陽的兩大戰役,後金占領遼東廣大地區後,他又奉命率八旗大臣於新占領之地安撫新附漢民。到達海州(今遼寧海城)時,城中官員、鄉紳敲鑼打鼓,抬肩輿列陣來迎,德格類令手下士兵登城而宿,並傳令軍中,不準在鄉村駐紮和住宿民宅,不許搶劫財物,擾害城內漢人。當得知兩名士兵違令搶劫居民財物後,立即將其捉拿治罪。歸途中士兵雖已無口糧,但忍饑而行仍秋毫不犯。同年八月,他又隨同代善、莽古爾泰等率兵三千前往遼南,收金州至旅順口沿海各城堡居民,並將其遷往內地以便進行控製。德格類卓有成效地推行努爾哈赤的“安民”政策,對穩定後金在遼沈地區的統治起了加速作用,使“歸順者日眾”。其間,海州所屬析木城鄉人將所製綠瓷碗、罐三千五百個呈獻給後金汗。蓋州貧民獻金朝天惠帝時所鑄古鍾。努爾哈赤十分得意地說:“河東這些俯首歸降的漢人為我效力,河西明朝官吏一定非常仇恨他們,我們應對其撫養錄用”,因而授獻瓷罐之人以守備職;獻鍾者備禦職。當時遼河橋已拆毀,努爾哈赤擬於人冬結冰後往征遼西之地,因此對渡口地區的安全非常重視和關心,命德格類兩次率兵巡視遼河渡口,追殺出沒於該處進行搶掠的蒙古人,使通往遼西的交通要津得以保證安全,當地的居民也免遭憂患。
後金勢力的擴展,使漠南蒙古貴族的利益受到衝擊,雙方衝突日深。紮魯特部首領昂安,多次劫殺後金使者,掠奪其財物。天命八年四月,德格類奉命與貝勒阿巴泰領兵三千前去征討,急行八日直搗昂安居地,經過激戰,俘殺昂安父子,獲部眾一千二百餘人,得馬牛羊駝一萬七千餘隻(頭),凱旋而歸。努爾哈赤親出遼陽東京城四十裏迎接,還設宴慰勞犒賞出征貝勒官兵,德格類因功被封貝勒。天命十一年(1626)十月,因蒙古紮魯特部“敗盟殺掠、私通於明”,德格類跟隨大貝勒代善再度出征,使其降服後金,穩定了後金國的後方。進入遼沈地區以後,德格類勳勞卓著受到父汗的重視。天命七年二月,努爾哈赤頒行八王共治國政之製,即令德格類隨班議政,同時對其失誤和過錯,一經發現也嚴厲指出。天命八年六月,永寧監備禦李殿魁送金給都堂烏爾古岱,德格類知情不舉,受到懲處,努爾哈赤責他“越分行事”,德格類深感慚愧,從此謹慎奮發。十一年八月,努爾哈赤去世後,眾家貝勒共舉皇太極繼登汗位,德格類也成為議政十貝勒之一受到重用。
皇太極繼位後勵精圖治,改革後金存在的弊政,調整滿漢關係,發展經濟,富國強兵。德格類盡職效力,與皇太極“合謀一致,共圖大業”。天聰五年,皇太極分別致信給兩大貝勒、十議政貝勒和八大臣,征詢對國政治理方麵的見解。在給議政十貝勒的信中他說:“現在聽說國內人民有不少怨言,究竟為什麽?要你們詢問明白後報告,國家政令有應當改的就應提議更改,對我的過失,老百姓的疾苦,凡有所見解就應直說。”德格類奏言道:“皇上繼位以來,處事果斷,是非明了,沒見有什麽失誤。”對皇太極的施政措施表示讚成和支持。他還強調說:“如果大家都能持身公正,各思竭力效忠,皇上就不能這樣操勞了。”針對一些主管刑法的大臣不秉公辦事,枉斷命案的現象,他提出:“要慎重推選正直的人掌管國內刑法之事,做到忠者用之,義者獎之,摒除讒邪,如果諸貝勒犯了罪,也應從公治罪”的建議,並被采納。
後金仿照明朝製度設置六部後,德格類被任命為戶部貝勤總理部務,負責分編民戶、管理糧賦等事,盡管戶部事務較為繁雜,但德格類勤勞職事,料理得當,做得很出色。兩年後,皇太極召集六部官員於內廷議事時,稱讚戶部“辦事妥協,不煩朕慮”。皇太極對戶部事務非常關心和支持,凡事都肯為德格類撐腰做主。天聰八年(1634)正月,漢軍八旗備禦紛紛向德格類訴苦,說漢官所負差役太重,請求酌減。德格類奏報,皇太極馬上派人查詢,調查結果與漢官所言之苦不符,隻是因不久前,皇太極令漢軍備禦給新歸之人買女配為妻室之錢未做償還使之生怨,借以為詞。皇太極諭令德格類按價還錢,又命貝勒薩哈廉召集漢官,指責他們“忘卻得遼東時所受苦累,而為此誑言耳,此些少之費動為口實矣。”並向漢官們說清楚:“如果論功勞作為升遷的條件,你們現在的總兵官不知該居何職,如照官職功次而言,滿漢官員所占有的奴仆都應平均,而你們占有千丁,滿洲官員哪個有千丁?而滿洲差徭比你們多三十餘項。不能說滿洲官員的好處超過漢官。”一番話說得眾官羞愧不言,再不敢向德格類提出無理要求。
天聰八年五月,德格類隨皇太極率軍入關,略宣府、大同一帶,收察哈爾餘眾。自天聰六年後金進攻察哈爾部,林丹汗攜部眾渡黃河西逃,其部屬苦其暴虐,紛紛歸向後金。此次出兵,行至伯爾赫,又有一千戶來歸,德格類遵旨妥善安置新附部眾。隊伍進行時,他率隊前行,令左翼固山額真吳訥格斷後,將蒙古歸民置於隊伍中間,安全攜至習禮地方,率千戶首領叩見皇太極,然後分與各旗,令其各自派人送往盛京。在後金統治區域不斷擴大、人口逐漸增多的情況下,戶部有效地發揮了自己的行政職能,對加強後金的統治起到了重要作用。
皇太極時期後金戰事頻繁,德格類既主管戶部事,又統兵作戰,施展出自己的才能。天聰元年(1627),皇太極率諸貝勒用兵遼西至廣寧邊外,德格類奉命與貝勒濟爾哈朗等揀選精騎,作為前哨先行,他率兵攻下明哨所,敗其哨卒,將敵軍迫至錦州城門下全殲。天聰三年九月,又隨濟爾哈朗等率兵一萬往略錦州、寧遠一帶,俘獲人口、牲畜數以千計。天聰五年八月他參加圍攻大淩河城的戰役,與其兄大貝勒莽古爾泰以所屬正藍旗做後策應。九月,明監軍張春、總兵吳襄領兵四萬自錦州來援,在距大淩河城十五裏處列陣,德格類聽調與大貝勒代善前往阻擊,冒著明軍槍炮射擊,騎馬馳人敵陣,陣斬明將張吉甫,生擒張春,大勝而歸。大淩河城被攻下後,他又隨貝勒阿巴泰等率四千兵,按大淩河降將祖大壽所獻的詐逃計,化裝成明軍夜襲錦州,後因天降大霧返回,即奉命將大淩河歸降的萬人分編各旗,全部遷居沈陽。天聰六年(1632)四月.皇太極統領八旗鐵騎進攻蒙古察哈爾部,德格類率部前往,奉命與濟爾哈朗為右翼統二萬兵往掠歸化城,日馳七百裏,從博多克隘口人城,盡俘未及逃走的察哈爾部民,編為民戶攜回。同年九月,德格類又與兵部貝勒嶽托奉命開拓疆土,自耀州舊界邊到蓋州以南,進一步擴大了後金的統治區域。
天聰七年(1633)五月,明將孔有德、耿仲明攜部從山東登州渡海歸降後金,在旅順口遭明東江總兵黃龍的截擊。皇太極遣兵至鎮江接應,隨後令德格類與嶽托率部下大臣以及漢軍固山額真石廷柱、新附元帥孔有德、耿仲明等領兵一萬,取明朝海上據點旅順口,激戰攻取,明將黃龍自殺身亡。攻取旅順後,孔有德、耿仲明部下官兵占據城內富人及官紳住宅,又偽稱所獲漢民為己親戚,任意將其攜走,滿洲大臣和士兵見狀皆感不平,欲索回充公,德格類按皇太極行前所囑,對漢宮盡力優待,將所取之人盡數給之,又以理安撫滿洲官兵,避免雙方發生衝突,顧全了大局。他還遣人向皇太極奏請繼續進攻附近島嶼,打擊明朝勢力。皇太極考慮兵力不足,詔令留一固山額真和部分官兵駐守旅順,餘者歸沈,準備進攻明遼西之地。德格類立解其意,上疏推薦葉臣、伊爾登二人為兩翼額真留守,其下每旗留大臣三人、二千五百兵,再命遊擊圖賴為漢軍額真,領備禦二人及百名士兵留駐。他認為,旅順口地方空曠,雖幾麵為水,但不能因此而疏忽放鬆防備,建議皇太極派兵駐守金州,並於金州與旅順口之間設哨位,以保證旅順口地區的安全。回返之日,他令將炮車留蓋州交付副將石廷柱等妥為收藏待日後驛遞送還,其駕炮車牛交原主攜回,將善後事宜安排妥當,方攜所獲金銀財寶而歸。皇太極十分滿意,率諸貝勒大臣出盛京城十裏迎接,並設宴慶祝,宴間以金卮酌酒賜予德格類等以示慰勞。此次出戰,拔掉了明朝在遼東半島的最後一個據點,使其統治勢力完全被逐出遼東,對後金國的鞏固和進一步對明作戰有很大的意義。皇太極言及此事時,蠻有信心地說:“攻取旅順,軍威大震,明軍唯恐我方乘勢進攻,忙於防守,怎有精力來犯我呢。”
德格類與三貝勒莽古爾泰為同母所生,還有一姐名莽古濟,因曾嫁與哈達部首領故稱為“哈達公主”,與莽古爾泰一樣都是皇太極的政敵。德格類性格內向,行事穩重,不似兄姊那樣外露莽撞。多年來謹慎從事盡忠於上,很為皇太極賞識。天聰五年大淩河戰役中,莽古爾泰因屑下將士死傷甚多,請求將本旗護軍調回之事,與皇太極發生衝突,手握佩刀柄怒向皇太極,情緒十分激動。德格類唯恐發生意外,急上前阻,責備莽古爾泰說:“你行動悖逆,不合事理,誰能容你!”又用拳頭撞打其兄,讓其保持冷靜。莽古爾泰大發雷霆,將佩刀抽出五寸,德格類冒死將其推出帳外,避免了一場火並。他自知其兄行為狂逆,缺少理智,但畢竟與已是同母所生,感情上比較親近,所以後來莽古爾泰因“禦前露刃”被革去大貝勒之職,降為貝勒時,他心懷不平,皇太極也因此對德格類產生隔閡,時有猜忌。一年後,莽古爾泰暴疾而死,德格類繼掌正藍旗,改稱和碩貝勒,雖然權勢有所擴大,但他與皇太極的關係卻不斷惡化。
天聰八年五月,皇太極親率大軍襲擊大同、宣化地方,收服林丹汗西逃時遷往明邊外的部民。命德格類率東路軍六旗從獨石口入邊,沿途攻略明地,然後往居庸關探明敵人虛實再會大軍於朔州。德格類中途攻赤城不克,又“不至上所指示長城之地”,便徑直進入應州(今山西應縣)與皇太極會師。八月,皇太極令諸貝勒率各路軍往略代州(今山西代縣)一帶,在進攻王家莊時,與之相約同時進攻的正黃旗軍率先登城,奮擊明守軍,而德格類卻無故“逾期不至”,護軍統領譚泰特意護軍二百往迎,兩次違誤軍令使皇太極內心甚感不快。天聰九年六月,德格類奏稱:“官場所設監牧之人不能勝任,當別選才能者掌之”,還強調“此乃代我八家(即八旗)出牲畜者,不可忽視。”皇太極當即嚴肅地指斥他說:“你這麽說是極錯誤的,你的意思是:我八家的牲畜需謹慎牧養,而屬國家的即可忽略嗎?”對其隻關心八家,不關心國家的狹隘觀點進行了批駁。數日後,皇太極又在眾大臣麵前責備諸貝勒“不遵朕命,遇有所獲互相爭競”,德格類也在所指之列。皇太極不能容許不利中央集權的八家分權製再存在下去。
不久,因娶察哈爾林丹汗來歸妻女引起風波,殃及德格類,使之獲罪受罰。林丹汗敗死大草原後,其家眷及部眾紛紛來歸。按滿洲慣例,諸貝勒可以分娶其妻女。是年九月,奉命同征的多爾袞獲傳國玉璽,攜帶林丹汗妻子蘇泰太後及子額哲等凱旋歸來。皇太極率皇後、諸妃及眾貝勒出懷遠門遠迎。德格類,疇莽古濟也隨之前往。莽古濟是太宗長子豪格妻母,在回歸盛京途中,豪格征曙父汗同意納林丹汗福晉伯奇太後為妻,莽古濟聞知心生怨恨,指責皇太極說:“我女尚在,豪格為何又娶一妻!”在這以前,莽古濟因嫌惡丈夫瑣諾木先娶之妻,妒恨丈夫與妻兄托古要好,曾逼迫瑣諾木告發托古唆使自己謀害莽古濟,又讓德格類、豪格和嶽托為此事做假證,奏請處死托古。皇太極令眾貝勒會議審實,查知係屑捏造,對莽古濟十分反感。早在太祖在世時,莽古濟就“專以暴戾讒譖為事,太宗素來與之不睦,他曾告誡長子豪格對莽古濟要“謹防之”。此時,見她為豪格另娶之事對自己蠻橫無理更生厭惡,得知大貝勒代善對她親近善待十分生氣,對德格類也愈加不滿。回到盛京後,他召諸貝勒大臣及侍衛等到內廷,當麵指責代善,牽涉到德格類。他十分嚴厲地說:“德格類、嶽托、豪格你們偏聽哈達公主一麵之詞,要殺掉無罪的托古,這應該嗎?你們這麽胡作非為,我隻能關閉門戶,過我安分守己的日子,你們推舉有能力的人做汗吧”。說罷怒氣衝衝回到宮中便不複出,也不許眾貝勒進入與之相見,諸貝勒大臣忙至朝門外祈請臨朝,又議定代善和德格類罪,皇太極這才重新出朝聽政。對代善有所寬免,但對德格類仍按眾議罰銀五百兩,莽古濟也被禁止與一切親戚來往,有私與往來者一概定罪,德格類未敢有所言。天聰九年十月初二日,德格類於受罰後第八天夜裏,與其兄莽古爾泰一樣“暴疾不能言”而死,年僅四十歲。
皇太極對德格類本來很好,對其成見多因受其兄姊牽連,聞德格類突然而逝,心中非常難過,往哭痛悼至三更方回,令免其前日五百兩罰銀。兩個月後,莽古濟屬下冷僧機揭發在大淩河之戰莽古爾泰與皇太極爭吵後,德格類、莽古濟與之結黨,曾焚香對天盟誓,要奪取汗位。皇太極令審實,莽古濟供認不諱,伏誅。以前,瑣諾木於酒後多次言告皇太極:“汗你為什麽信任你的兄弟,他們要殺害你,你須提防”。皇太極始終未信。今日真相大白,他大為震怒,對莽古爾泰、德格類憤恨不已,雖死而不赦其罪,令追削貝勒爵,將其子廢為庶人,所屬正藍旗被分編兩黃旗內,改由皇太極直接統轄,其墳塋亦被毀。直至康熙五十二年(1713),玄燁皇帝才詔命賜其子孫紅帶子複宗籍。為父兄基業效力二十餘年的德格類,因犯下“十惡不赦”的謀逆之罪,成為清代幾個被開除宗籍的皇子之一,而且與其兄莽古爾泰一樣,始終未得平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