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五年(1620)九月,努爾哈赤在囚殺長子褚英五年之後,又宣布廢黜代善的太子地位。在短短數年裏,他在選擇繼承人問題上,再遭挫折。

努爾哈赤深知沒有好的領袖要想幹出一番事業來,絕不可能。他為了使女真的大業根基永固,費盡心思想選定一個接班人來繼承自己領袖位置。選擇褚英失敗之後,他總結教訓,看到了次子代善優長之處,於是毅然宣布立他為太子。並預留指示說:“我死之後,大阿哥須善養諸幼弟和大福金。”這是將,嬌妻愛子都托付給這位未來之汗——太子了。

代善(1583—1648)是努爾哈赤第二子,他與長兄褚英均為努爾哈赤第一位夫人佟佳氏所生。他自幼便跟隨父兄投入了統一女真諸部的戰爭。艱苦、緊張、激烈的戰爭生活鍛煉了他的堅忍不拔的意誌。他英勇善戰,具有一種大無畏的氣概。因而多立戰功,為滿族的興起做出了重大的貢獻。最令人矚目的是萬曆三十五年(1607)他隨叔貝勒舒爾哈齊、長兄褚英等一起率兵三千,往接東海歸順女真返回時,途遇烏喇部萬餘大軍的截擊,他臨陣不驚,與褚英一起進行戰前鼓動,打消眾人恐懼之心,使士氣大增。在“我等願效死力”的高呼聲中拚命衝向敵陣。他與褚英更是英勇無比,終於衝破敵陣,陣斬敵軍主帥烏喇首領布占泰之叔父博克多父子,俘獲眾多敵將,使敵軍“天崩地裂”般地潰敗了。這就是女真興起時一場規模巨大,殘酷慘烈的烏碣岩大戰。此戰烏喇部僅戰死者就達三千餘人。真是驚天地而泣鬼神的一場惡戰。在這場戰鬥中代善發揮了重要的作用,他經受了鍛煉更出了名,事實證明他很有將才。戰後賞功時他被授予“古英巴圖魯”的稱號,意即如鋼似鐵的英雄。這是名實相當。努爾哈赤為有這樣的兒子很自豪。從此代善多臨戰陣,多次於關鍵時刻發揮重要作用。

天命三年(1618)四月,後金兵首次叛明進攻撫順時,突然天降大雨。努爾哈赤曾打算停止前進改變師期,代善則極力主張照舊行軍,因為如果退兵就暴露了目標,而且會鬆懈鬥誌,產生不利後果。努爾哈赤采納了他的意見,堅持繼續進兵,終獲攻明之戰的首次大捷。這顯示了代善非凡的遠見卓識,努爾哈赤對他很賞識,所以一年後的薩爾滸大戰時,戰場上直接指揮迎擊各路明軍的指揮權就交給代善。是他的沉著、果敢、機智的指揮,及時幹淨利落地殲滅了明杜鬆、馬林和劉鋌三路大軍,取得了叛明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戰役的勝利。代善做為一個出色的軍事指揮家,努爾哈赤是很放心的。

更令努爾哈赤放心和滿意的是代替的大度容人、待人寬厚的長者之風。這與其兄褚英那種心胸狹窄、容不得人的毛病恰成鮮明對照。正因為如此,所以努爾哈赤留下了讓代善照顧其身後妻子的話。

但代替為人忠厚過度,不果斷,甚至優柔寡斷,有時表現軟弱的一麵,努爾哈赤卻未加注意。還有一個對代善來說不應有但確實存在的一個弱點,就是有貪占小便宜的毛病,甚至會因小失大,有時顯得目光短淺。他政治上的不成熟,缺乏政治鬥爭經驗,更是其致命的弱點。這些導致了他的不幸。

代善的不幸之事接連發生在天命五年。這年三月,因有人告發而發生了努爾哈赤休高大福晉之事。其實這件事的發生很明顯是針對代善這位太子而來。告發大福晉並為其定罪的起因,就是指控她與代替有曖昧關係。而負責調查此事的主要人物、平素與代善不協和的達爾漢蝦即扈爾漢,卻是皇太極主掌的正白旗下之人。他的調查報告根本不能定大福晉之罪,但卻實實在在地起了醜化代善,傷害努爾哈赤與大福晉的感情的作用,因而使努爾哈赤做出了休離大福晉的決定。這件事的發生與演變,使得代善未能也無法去澄清那些被散布出來的似有似無而有損於自己品格的議論。努爾哈赤雖然並未對代善采取行動,但印象卻相當地糟,父子感情已出現了裂痕。緊接著又發生的代善在修建府第上斤斤計較,患得患失的表現,更令努爾哈赤憤慨和失望。原來後金決定將臨時都城由界凡山城再遷至薩爾滸城。汗及各貝勒大臣,均需在新址修建府第。當修建工程將結束時,代善因其子嶽托之宅比自己之宅好,於是向努爾哈赤報告,並說如此好的住宅應該汗住。他還建議請汗去察看。努爾哈赤一看果然是好。但他不想去住孫子之宅。因為代善嫌自己住宅不好,所以努爾哈赤便要代善住自己之宅,自己去住代善之宅,並做了維修。代善一看父親之宅還不如自己原來的好,他又提出再選地址重建。努爾哈赤於是便說:不要重新選址了,還是我住原來之宅,你還是住進你的宅予吧!轉了一圈,代替又住進了經努爾哈赤修好的自己原來的住宅。事情雖然很小,但代善的貪圖便宜,斤斤計較到父親身上,努爾哈赤嘴上未言,心裏卻非常遺憾。

半年之後,即天命五年九月,後金國又發生了一件令人大吃一驚的事件。代善之子碩托、阿敏之弟齋桑古等欲潛逃明朝事被發現而未遂。為何天潢貴胄的愛新覺羅氏之子孫竟要逃向敵國?努爾哈赤下令關押起來,準備審訊。這時代善出來向努爾哈赤跪著說:兒子犯了叛逆之罪,是不赦的死罪,請交給我吧,我親手把他殺掉。努爾哈赤不允。後經調查,弄清真相,將其釋放了。原來是代善隻聽信繼妻之言,虐待前妻之子,使碩托平日在家無法存活,心情極為沮喪。對此,努爾哈赤很動憐憫之心。釋放碩托時他說:“你如願意仍隨你的父親也好,不願隨你的父親就到祖父這裏來。”碩托便留在了努爾哈赤的旗下。努爾哈赤對代善偏聽繼妻之言做無理之事很是氣憤。他在眾貝勒大臣麵前嚴厲痛斥了代善。他說:“你也是前妻所生之人,你怎不想一想我是怎麽對待你的?你為什麽要偏聽後妻的話虐待起已經長成的前妻之子?”努爾哈赤經過調查,又發現代善分給前妻之子所管的諸申民戶都是很差的困難戶,而優良富裕之戶都分給了後妻所生之子,努爾哈赤為此更加氣憤。他責問道:“我分配諸申時是怎麽做的?我當年盡選優良的諸申賜給你去管理,你為何不像我那樣做,把好的諸申分配給你前妻之於嶽托、碩托?”在問話與對答中,努爾哈赤發覺眾貝勒都默不作聲。一再追問下,才得知原來眾人都表示是害怕兄嫂。努爾哈赤愈加氣惱,責備代善聽信繼妻之官,甚至要殺碩托真是殘忍。原來代善一再要殺掉碩托,還有一個理由就是碩托與庶母通奸。證據是小妾喀勒珠揭發的,而調查取證時發現,喀勒珠是在代善繼妻指使下編造的謊言。在鐵的事實麵前代善無言以對,努爾哈赤對代善完全失望了。他說:“一個這樣不講情理,偏聽繼妻之言竟要親手殺害親子之人,將來會怎樣對待其他兄弟?會怎樣對待國人?這樣能主持公道嗎?這樣的人哪裏有資格當一國的國君,哪裏有資格執掌大權呢?”

努爾哈赤訓斥完代善之後,便當眾宣布:廢除太子,收回大權,並將其屬下的僚友、部眾盡行奪回。一時之間,代善成了一個一無所有的庶人了。

代善被廢黜,降為庶人之後,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和痛苦的反省。八天後他親手殺掉了繼妻並向其父努爾哈赤痛心地承認了錯誤,承認了偏聽繼妻之盲所幹的傷天害理之事,表示要堅決悔改。對此,努爾哈赤原諒了他。雖然不再立他作太子,但卻還給了他被沒收的僚友、部眾,仍然當大貝勒,並仍居四貝勒之首。

對代善的處理雖然結束了,但努爾哈赤心中卻很難平靜。他冷靜思索,總覺得繼承人之事沒有解決是塊心病。代善雖有明顯的毛病,但也有突出的優點。他與其他諸子仍是努爾哈赤考慮選擇的接班人對象,但卻又總是拿不定主意。於是不久又出現了他征詢近臣阿敦的意見,結果導致出另一個不幸事件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