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沒有回答,隻是盯著天花板。
悶響聲接二連三,一聲比一聲震動強烈。
王剛的臉已經白成了一張紙,嘴唇打著哆嗦,不知道是凍得還是嚇得。
“兄、兄弟,咱們要不要先出去躲躲……”
陳默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那顆懸浮在培養液中的心髒。
它似乎感應到了什麽,那些嘴開合得更快了,發出細碎的“哢哢”聲。
“夏嵐。”
陳默在心中輕聲呼喚。
手中的胸牌微微發熱,一縷若有若無的黑氣從牌中逸出,緩緩纏繞上那顆心髒。
心髒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幾張嘴同時張開想咬人,黑氣趁機滲入進去。
心髒張牙舞爪的動作慢了下來,懸停在培養液中,不再動彈。
【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夏嵐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繾綣溫柔。
【我看著它。】
“沒有你我怎麽辦。”
陳默一邊在心中說漂亮話哄詭,一邊利落地轉身往外走。
“走,上去看看。”
王剛愣了一下,看了看那顆被黑氣纏繞的心髒,又看了看陳默的背影,一咬牙裹緊被單跟了上去。
麻蛋的,就跟著他陳默兄弟混了!
……
通往地下二層的樓梯。
越往上走,空氣中的味道越刺鼻,是一種比血腥味兒更濃烈、更刺激的屍臭味。
“臥槽……”
王剛捂著鼻子,臉皺成一團。
“我真要吐了,這什麽味兒……比剛才、比我身上還難聞……”
陳默轉頭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腳步放得更輕。
王剛迅速伸手捂嘴,悶聲跟著陳默走。
兩人一路來到樓梯轉角處。
陳默抬手,腳步停頓,側身貼著牆壁,往外看去。
地下二層的景象,和他剛剛離開時已經截然不同了。
那幾座屍堆還在,但已經被攪得七零八落,粘稠的黑水濺得到處都是。
牆壁上那根透明的管道劇烈晃動,裏麵的綠色**瘋狂湧動,像被什麽東西拚命吸著。
管道下方,一個巨大的身影正在蠕動。
陳默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東西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一個此前從未見過的、由無數殘缺人體部件拚接而成的詭異,映入他的眼簾。
祂的頭顱是半顆腐爛的醫生頭顱,剩下的半邊臉隻剩下骨頭,一隻眼球突出,掛在眼眶外,另一隻眼深深陷在腐爛的皮肉裏。嘴角咧到耳根,露出裏麵參差不齊的尖牙。
身上穿著一件沾滿血跡的白大褂,上麵縫滿了五顏六色花花綠綠的布料。
無數細小的屍線從祂身上垂下來,像觸手一樣在空中飄**。身上插著根巨大的管子,連接的正是地上的屍堆。
陳默凝視著拚接詭異空****的胸腔。
那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邊緣參差不齊,像是把什麽東西硬生生從裏麵掏出來了。
看來這就是心髒的主人,醫院院長。
“媽的!打不過!根本打不過!”
一聲尖叫從另一側傳來。
陳默循聲看去,三個身影正狼狽地在屍堆之間逃竄。
“到底你倆誰他媽摸那根死人管子了,不摸會死嗎!把什麽雞毛東西都招出來了!”
皮膚科男跑在最前麵,臉上的嫌棄已經完全被恐懼取代,衣服上沾滿了黑水,一邊跑一邊狼哭鬼嚎。
“別他媽說些廢話了!”
口腔科男緊隨其後,咬緊牙,滿臉是汗,腳步踉蹌。
“出力的時候不見你,現在倒是幾哇亂叫上了。”
他的左手垂在身側,以奇怪的角度晃**著,多半是斷了。
眼科男落在最後,臉上依然是一副沒什麽表情的樣子,但動作比另外兩人敏捷得多。
他一邊跑,一邊回頭,右手飛快地朝院長射出幾根細針。
“噗噗噗!”
幾根針精準地紮進院長的身體,沒入皮肉。
院長低頭看了一眼,嘴裏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吼————”
“砰!”
院長一跺腳,渾身發力,幾根射入體內的銀針被反彈出來,“咻咻咻”倒飛了回去。
眼科男眼疾手快,側身躲開,但其中一根還是擦過他的肩膀,帶起一串血珠。
“哎呦……別瞎整了!根本沒用!”
皮膚科男被一根反彈出來的銀針紮中了屁股,跳腳怒喊。
“都打多少下了?祂根本沒事!”
話音剛落,院長身上的幾處針眼、刀口,同時泛起了綠光,那綠光和心髒愈合時綻出的光芒一模一樣。
下一秒,所有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全部愈合。
牆壁上那根透明的管道劇烈震顫,裏麵的綠色**瘋狂湧入院長的體內。
陳默的目光緊緊盯著那根管道。
管道的一端插在院長背上,另一端延伸到地麵,插進那幾座屍堆裏。
“兄弟……”
王剛縮在陳默身後,聲音都在抖。
“這玩意兒也,也太嚇人了吧……”
陳默凝眉不語。
管子,屍堆,愈合,綠光,心髒。
幾個關鍵詞在他的腦海中快速拚合到一起,連成一條完整的邏輯鏈。
地下二層的屍堆,是院長的“食物”。那根管子,是祂進食的通道。隻要管子連著屍堆,祂就能無限愈合。
至於那顆心髒……
陳默想起登記冊上的記錄。
【……需定期更換心髒】
【由太平間護士專門負責保養】
照理說,院長的核心就是那顆心髒。但祂卻把心髒單獨拎出來放在冷庫裏,讓詭護士保養。
為什麽?
因為心髒是祂的弱點?
還是因為……
陳默的目光落在院長那個空****的胸腔上。
因為心髒不在那裏,所以祂必須通過管子吸收屍堆裏的能量來維持身體。
在院長拿不到心髒的當下,隻要弄斷管子,祂就會失去修複能力。
隻要祂能失去修複能力……
陳默的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王哥。”
王剛正縮著脖子看那三人逃命,聽見陳默叫他,下意識應了一聲。
“啊?”
一轉頭正撞上陳默一眨不眨、凝視他的目光。
“兄弟,有事你就說,別、別這麽看我。”王剛隻覺背後一涼,“怎麽滲得澇的……”
陳默微微一笑,語氣十分溫和。
“王哥,想不想,做個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