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盯著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看了幾秒,忽然轉身,朝樓下走去。

八樓不急。在此之前,他還有一件事要確認。

一路上,那些病房的門還開著,詭病人們縮在門後,瑟瑟發抖地看著他經過。

陳默沒理會它們,徑直往下。

五樓。

三樓。

一樓。

剛轉到通往地下一層的樓梯轉角時,陳默聽見了人聲。

沒有任何猶豫,他腳步一轉,側身隱入樓梯間的陰影裏。

“……媽的,這什麽鬼地方,味兒也太衝了。”

“別說廢話了,找到趕緊走。”

“找什麽找,那個詭東西就給我來了句‘去太平間領屍體’,也沒說領哪個,這他媽怎麽找……”

陳默微微側頭,從陰影縫隙裏看出去。

三個人站在地下一層通往地下二層的樓梯口。

最左邊那個……

陳默眯了眯眼,認出了是在倉庫裏有過一麵之緣的眼科男。

他的臉上還是那副沒什麽表情的樣子,穿著那件幹淨的白大褂,胸前掛著實習證,低著頭,雙手環臂在胸前。

中間的是個瘦高男人,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地打量著周圍,白大褂胸口別著【皮膚科】的牌子。

右邊的男人矮胖一些,【口腔科】的牌子歪歪扭扭別在衣領上,正蹲在地上研究什麽。

“……你們說,那幾個詭異讓咱們來領屍體,到底什麽意思?”口腔科男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什麽用啊?要我說……”

“別廢話。”皮膚科男打斷他,“找到屍體,帶回去交差,完事兒了。想那麽多幹什麽。”

眼科男沒說話,抬頭看了一眼通往地下二層的樓梯。

陳默靜靜聽著。

三個實習醫生,三個科室,都被派來“領屍體”。

和他之前一樣。

但他們的教導醫生,恐怕也沒告訴他們領屍體的真正含義。

陳默沒有出聲,悄無聲息地跟在他們後麵,保持著一段不易被察覺的距離。

地下二層。

三人剛踏進二層,同時愣住了。

千言萬語不足以描述他們眼前所看到的景象。

“……操。”

口腔科男發出一聲簡短有力的驚呼。

皮膚科男的臉白了三分,連一直麵無表情的眼科男,嘴角都微微**了一下。

眼前是排山倒海的屍山。

上百具屍體堆疊在一起,有的腐爛變形,有的正在液化。

粘稠的黑水在地上緩慢流淌,腐爛的腥臭味兒鑽進每個人的鼻腔。

“嘔——”

口腔科男扶著牆壁幹嘔了起來。

陳默沒有看那些屍體,他的目光落在別處。

牆壁上,一根手臂粗的管道從天花板垂下來,插進那幾座正在液化的屍堆裏。

管道是透明的,裏麵有東西在流動。

粘稠的、泛著綠光的**,正順著管道緩緩向上,通往樓上。

陳默的眉頭動了動。

這是在……吸收?

他收回目光,趁那三個人還在驚天動地地幹嘔之中,悄無聲息地從另一側繞了過去,繼續往下。

地下三層,太平間。

陳默推開那扇歪斜的鐵柵欄門,走了進去。

那些蓋著白布的推床還整齊排列著,但有幾張**的白布已經滑落在地,露出下麵空****的床板。

陳默沒理會這些,徑直朝最裏麵走去。

走廊盡頭的房間裏,一張淩亂的床鋪上,一團被單正微微顫抖。

這是……從他走了之後開始,一直抖到現在?

陳默有些好笑地看著**那團。

“王哥。”

被單猛地一抖,一張胖臉從被單邊緣探出來。

“陳默?!”

王剛看見他,眼睛瞬間亮了,一把掀開被單就要撲過來。

“兄弟你可回來了!我他媽一個人在這兒快嚇死了!你知道外麵那些**的東西剛才都活了嗎?臥槽它們都——”

“王哥,停。”

陳默利落地往後退了一大步,抬起手,擋在麵前。

“你身上……味兒太大了。”

王剛愣了一下,低頭聞了聞自己。

那股甜腥味兒更濃了,濃得他自己都有點犯惡心。

“臥槽,這個,唉……這個我也沒辦法嘛……”

陳默沒再說話,繞過他,走到房間角落。

那裏有一個老式的保險箱,鐵門生鏽,上麵落滿灰塵。

陳默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保險箱的門。

門上寫了一行小字:【主治醫師權限開啟】

他笑了一下。

果然。

之前第一次進這個房間時,他就注意到了這個保險箱,但那時候他沒有主治醫師的銘牌,打不開。

不過現在有了。

陳默把那枚【解剖室·主治醫師】的銘牌取下來,貼在保險箱的感應區。

“哢噠。”

保險箱的門應聲彈開,裏麵躺著一本厚厚的冊子。

陳默取出來,借著昏暗的光線看清了封麵上的幾個大字。

【醫生檔案登記總冊】

他一頁一頁翻過去。

第一頁,【解剖室】,主治醫師:已登記。後麵密密麻麻記錄著每次“領用屍體”的時間和部位。包括但不限於左手、右腿、肝髒、大腦……

第二頁,【內分泌科】。同樣密密麻麻的記錄。

第三頁,【眼科】。

第四頁,【皮膚科】。

……

“……地下二層發酵屍堆為主要供應源……”

陳默心中默念,立刻想起了剛剛在二樓看見的那條透明的運輸管子。

原來那些臭氣熏天的屍堆是作為詭異食物存在的,並且其中80%以上的食物專門供給醫院院長。

這院長還真是到哪兒都搞特權。

陳默往後翻,翻到最後一頁,目光微沉。

【院長辦公室】。

記錄隻有寥寥幾行。

“……定期更換心髒……”

“……由太平間護士專門負責保養……”

嗯?院長的心髒?

陳默擰起眉頭,合上冊子,看向房間深處。

那裏有一扇緊閉的鐵門,門上貼著一個褪色的標簽:【醫院內部冷庫·非授權禁止入內】

“王哥。”

陳默站起身,輕輕拍了拍手。

“走。”

王剛一骨碌裹著被單滾下床,跟了上來。

“去哪兒啊?”

“冷庫。”

鐵門沒有鎖。

陳默推開門,一股刺骨的冷氣撲麵而來。

裏麵是一排排巨大的冷藏櫃,透明的櫃門上貼著編號,能隱約看見裏麵冷凍著的器官。

心、肝、脾、肺、腎……

各種大小,各種形狀,整整齊齊碼放著。

陳默沿著編號一路找過去。

C-07,C-08,C-09……

他停下腳步。

C-10的櫃門緊緊閉合,和前麵那些微微打開的櫃門截然不同。

想必這就是院長的櫃子了,果然嚴謹了很多。

陳默上下打量著緊閉的櫃門。

由太平間護士專門負責保養的話,讓櫃門以為我是太平間的護士不就行了?

“夏嵐。”

陳默在心中輕聲呼喚。

“能不能用你剛剛吸收的力量,幫我打開這扇門。”

【好。】

一股黑色的細線從陳默胸口蔓延出,在門把手上繞了兩圈。

“哢噠。”

櫃門應聲而開。

陳默伸手,拉開櫃門。

寒氣瞬間湧出。

櫃子裏,一顆心髒靜靜地懸浮在培養液中。

這顆心髒足足有成年人的兩個拳頭那麽大,表麵布滿跳動的血管。最詭異的是,心髒上長著數張嘴,正在一開一合,像是在呼吸。

陳默的目光落在那顆心髒上。

原來這就是院長的心髒。

“臥槽……這什麽玩意兒……”

王剛冷得打顫,捂著被單湊過來,剛想仔細看看。

“哈————”

那張嘴猛然張開,一排利牙朝他的臉咬去!

“臥槽!!!”

王剛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往後退,被床單絆了一跤,一屁股坐在地上。

心髒險之又險地沒有咬到他。

眼見襲擊沒有成功,培養液劇烈翻湧,整顆心髒從櫃子裏飛出來,懸浮在半空,大張著嘴對準了陳默。

陳默凝視著心髒襲來的方向,抬手,抄起旁邊的骨鋸,朝那顆心髒狠狠揮去!

“吱——!”

骨鋸切進心髒表麵,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綠色的**噴濺出來。

但下一秒,綠光一閃而過,那道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愈合,連道疤痕都沒留下。

這修複速度……

陳默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這他媽還能自愈?!”王剛從地上爬起來,聲音都變調了,“兄弟你剛才那一鋸子我看見了,那麽大口子,一下就沒了?!”

陳默看著那顆心髒沒有說話,心中快速盤算。

這種修複速度,比解剖醫生快太多了。想靠硬拚拿下它,恐怕沒那麽容易。

除非……

“咚。”

一聲沉悶的響動從頭頂上方傳來。

陳默聞聲抬頭。

“咚。”

天花板的灰塵被震得簌簌落下。

“這他媽……什麽動靜?”

王剛的臉都白了。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