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管詭異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什麽意思?笑什麽笑?

別拿後勤不當詭異!

祂看著陳默,血盆大口再次猛張,腐臭的氣息一股一股往外噴。

陳默依舊沒動,隻是靠在牆上,靜靜看著祂。

“……你不跑?”

管理員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困惑。

陳默沒回答。

管理員往前挪了一步,腹部那張大嘴離陳默隻有不到一米的距離。猩紅的舌頭在裏麵翻湧,鋸齒般的牙齒上還掛著上一頓的碎肉。

“我會吃掉你!”

祂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某種惡意的期待。

“一口一口嚼碎,就像剛才那個一樣……”

“還不打算逃跑嗎。”

陳默終於動了。

他抬起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把嘴閉上,臭死了。”

管理員愣住了。

“要吃就吃,不吃就閉嘴。”陳默皺著眉,“站這麽近說話,自己聞不到自己口臭?”

“你!”

管理員張著大嘴,怒上心頭。

“你要是真能吃我……”陳默指了指祂腹部那張大嘴,“早就吃了。用得著在這兒嗶嗶賴賴?”

管理員的眼神變了。

那兩條眯成縫的小眼睛裏,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啊——————”

門外傳來一聲尖銳的慘叫。

緊接,打鬥聲和詭異的吼叫聲接踵而來。

開打了?

陳默挑眉。

管理員也轉過頭看向門口,隨即又扭回來盯著陳默,喉嚨裏滾出一聲古怪的笑。

“聽見了嗎?外麵可是熱鬧得很。沒有白大褂的……”

“嗯,我知道。”陳默打斷祂,“會被吃掉。”

他直起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陳默沒有出去。他隻是站在門口,把門推開一條縫。

走廊裏的景象映入眼簾。

剛剛被管理員嚇跑的鼻青臉腫的中年男人倒在七八米外的地方,渾身是血,四肢還在抽搐,但已經叫不出聲了。

圍著他的是一群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詭異。

至少有十幾個,有的趴在地上啃食,有的站著撕扯,有的把腦袋埋進中年男人的腹腔裏翻找。

病號服上沾滿了新鮮的血,有的已經浸透成了暗紅色。

陳默的目光從它們身上一一掃過。

這些病號詭異……長得都不太一樣啊。

離他最近的那個,半邊臉腫得像發麵饅頭,皮膚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珠突出,像是過敏或者某種急性感染。

另一個蹲著的,皮膚蠟黃,瘦得皮包骨頭,眼窩深陷,顴骨高高突起。這麽個消瘦法,多半是癌症晚期的病人。

還有一個站著的,身形佝僂,背部高高隆起,可能是脊柱畸形。

再遠一點,更多病號服的身影正在朝中年男人的位置聚攏過來。

陳默把這些病號服的病狀特征一一記在心裏後,抬起頭往遠處看。

走廊拐角處,穿著髒汙白大褂的消化科女人和泌尿科男,也在被圍攻。

消化科女人的白大褂已經被撕爛了,那件沾著黃綠色汙漬的衣服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她的後背緊緊貼著牆壁,雙手胡亂揮舞著,尖叫著,但那些病號服詭異根本不聽。

它們圍著她,有的伸手去扯她的衣服,有的張嘴去咬她的手臂,有的趴在地上抱著她的腿往下拽。

泌尿科男在她旁邊不遠,處境更糟。

他已經被撲倒在地,三四隻詭異壓在他身上,病號服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他拚命掙紮,一拳打碎了一隻詭異的半邊臉,但立刻有更多的撲上去。

眼科男不在。

他穿著那件幹淨的白大褂,不見了蹤影。

管理員牢牢盯著陳默的背影,眼中凶光乍現。他迅速挪步到陳默身後,伸出手,想把陳默推出去。

“鐺!”

肥厚的肉掌撞到一層薄薄的光膜上。

陳默收回目光,把門關上,轉過身。

走廊裏的慘叫和撕咬聲被隔絕在外,隻剩下悶悶的回響。

管理員還站在原地,隔著胸前發光的實習證明,死死盯著他。

“迫不及待了?”

陳默聲音平靜。

“那個鼻青臉腫的,沒有白大褂,被圍攻,正常。”陳默伸出手指,“那兩個穿髒白大褂的,也在被圍攻。”

他頓了頓。

“但眼科那個,穿著幹淨白大褂的,不見了。”

管理員的小眼睛眯得更細了。

陳默摸了摸自己胸口的實習證。

“潔白的白大褂是在走廊行走必備,這沒錯。”他看著管理員,“但實習證呢?”

管理員沒有回答,陳默繼續說。

“詭醫生說過,不戴實習證會被當成病人。那也就是說,實習證是身份證明,證明我是‘醫生’,而不是‘病人’。”

他指了指門外。

“他們有白大褂,有實習證,但白大褂不幹淨,所以還是被攻擊了。”

他又指了指自己。

“我沒有白大褂,但有實習證。”

他看著管理員的眼睛。

“所以我現在站在這兒,站在科室裏,而不是站在走廊上。你吃不了我。”

管理員沒動。

沉默在整個倉庫裏持續了幾秒。

“嗬嗬嗬……”

管理員突然笑了。

比起之前的惡意和蠢蠢欲動,祂現在的笑容更複雜,更意味深長。

“有點意思。”

祂慢慢開口。

“你說得對,有這個證,你在各個科室之間就……”

祂頓了頓,像是在挑合適的詞。

“不被算作食材。”

“但是——”

管理員往前湊了一步,那張醜陋的臉離陳默不到半米。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呢?”

什麽?

陳默眉頭微皺。

“叮——咚——”

許久未聞的廣播聲響起。

【解剖室實習醫生陳默,請注意。】

那個熟悉的、溫和的聲音從廣播裏傳出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是解剖室裏的詭醫生。

【請在五分鍾內返回解剖室,進行第一場正式學習。】

【遲到者,取消實習資格。】

廣播戛然而止。

陳默的眼神沉了下來。

五分鍾,從這裏到解剖室。

管理員站在他麵前,咧開嘴。

“哎呀……”

祂的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五分鍾,沒有白大褂,走廊裏全是那些餓瘋了的家夥。”

祂搓著肥厚的手掌,笑眯眯地看著陳默。

“這可怎麽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