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提著手中的黑金古刀,往前邁了一步。

第一具屍體已經到了麵前。它的眼窩裏的鬼火跳了一下,嘴張開了,沒有聲音,但陳默聽見了。

“我……是……誰……?”

那聲音不是從它嘴裏發出來的,是從它身體裏麵,從那些幹癟的皮肉下麵,從那些已經僵硬的骨頭縫裏擠出來的。

陳默沒有回答。他又往前邁了一步,利落地一刀直接斬下去。

刀鋒從屍體的肩膀切進去,從腰側出來,把它劈成兩半。沒有血,沒有內髒,隻有黑色的、黏稠的、像瀝青一樣的東西從傷口裏湧出來。

那些東西落在地上,滋滋地響,把石板地燙出一個個坑。鬼火滅了,屍體倒下去,變成一堆吹進空氣裏就看不見的灰。

黑色的霧氣從灰堆裏升起來,像青煙似的,漫無目的地往空氣裏散。鬼新娘從紅蓋頭裏飄出來,張開嘴,把那些黑氣一口一口地吞進去。

陳默沒有停,繼續向前。

第二具屍體已經近在眼前,手裏拿著一把生鏽的刀。

“是你……殺了……我……嗎……”

它舉起刀,步履詭譎地朝陳默劈過來。

陳默側身躲過,反手一刀,削掉它的腦袋。腦袋落在地上,滾了兩圈,眼窩裏的鬼火還亮著,嘴還張著。它的身體還站著,手裏還舉著刀。

沒死透?

陳默又是一刀,直接刺穿它的胸口。眼前搖搖欲墜的身體終於倒了,眼窩裏的鬼火也熄滅了。黑氣一股股湧了出來,鬼新娘一口吞了進去。

緊接著是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更多的屍體從四麵八方湧過來,有的拿刀,有的拿棍子,有的拿鐵鏈,有的什麽都沒有,隻有指甲。

它們擠在石階上,擠在石柱之間,擠在那些被血雨腐蝕過的枯草上。它們的眼窩裏的鬼火像一盞一盞的燈,在黑暗裏晃。

陳默沒有退。他迎上去,刀光在黑暗中閃了一下又一下。

夏嵐的力量在他體內湧動,溫熱,綿長。鬼新娘的涼意從頭頂滲下來,冰涼,鋒利。兩股力量在他體內交匯,像兩條河匯入同一條河道。

他的刀越來越快,刀光越來越密。屍體的殘肢在他腳邊堆積,黑氣在他頭頂翻湧。鬼新娘飄在他身後,張開嘴,把那些黑氣一口一口地吞進去。

陳默殺了一個又一個,越殺越多,越殺越興奮。他的刀沒有停,他的腳步沒有停。他的衣服上濺滿了黑色的**,他的臉上濺滿了黑色的**,他的手上濺滿了黑色的**。

那些**是涼的,根本不像是從屍體身上剛剛迸濺翻滾出來的。

陳默殺到第十七個的時候,屍體們忽然開始退了。不是被打退的,是自己退的。它們從石階上退到草叢裏,從草叢裏退到石頭後麵,從石頭後麵退到霧氣深處。

眼窩裏的鬼火還在跳,但跳得很快,像一個人在害怕。

陳默站在那裏,喘著氣,握著刀,看著那些正在退去的鬼火。

他沒有追。他的刀垂在身側,刀尖點地,黑色的**順著刀身往下淌,滴在地上,滋滋地響。

鬼新娘從他身後飄出來,飄到他麵前,飄到那些正在退去的鬼火前麵。她伸出手,那隻蒼白的手在空中劃了一下。

那些正在退去的屍體停住了,不是自己停的,是被什麽東西定住的。它們的身體還保持著逃跑的姿勢,但動不了了。

鬼新娘收回手,轉過頭,看著陳默。隔著蓋頭,看不見她的臉,但陳默知道她在看他。她的手指動了一下,指向其中一具屍體。

那具屍體動了,不是逃跑,是朝陳默走過來。一步一步,很慢,像一個人在被什麽東西推著走。它走到陳默麵前,停住了。

它的眼窩裏的鬼火不跳了,定在那裏,像兩顆被人按住的珠子。它的嘴張著,但沒有聲音。它站在那裏,像一個被人關掉的機器。

陳默的眉頭動了一下。他伸出手,手指在屍體的麵前晃了一下。屍體的眼睛沒有動。他收回手,看著鬼新娘。

“我能控製它?”

鬼新娘沒有說話。她的手指又動了一下。那具屍體轉過身,朝石階旁邊走去,走到石階邊上,停住了。

鬼新娘的手指又動了一下。屍體轉過身,走回來,走到陳默麵前,停住了。

陳默看著那具屍體,看著它眼窩裏定住的鬼火,看著它張著的嘴,看著它垂著的手。他的腦子裏在轉,轉得很快。他能控製它。他能控製低級屍詭。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他伸出手,手指搭在屍體的肩膀上。屍體是涼的,很涼,涼到像從冰櫃裏拿出來的。他的手指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唰——”

刀鋒利落地從屍體的脖子切進去,從另一側出來,腦袋落在地上,滾了兩圈。鬼火滅了,屍體倒了。黑氣湧出來,鬼新娘吞進去。

陳默把刀插回背後的刀鞘裏,看著那些已經退到霧氣深處的鬼火。那些光越來越遠,越來越暗,最後看不見了。

石階上安靜了,隻有他的呼吸聲和鬼新娘吞黑氣的聲音。

鬼新娘把最後一口黑氣吞進去,她的身體又凝實了一分,嫁衣上的金線又亮了幾根。她看了陳默一眼,然後消失了。

紅蓋頭還在陳默的頭頂飄著,血雨已經不下了,但它沒有收回去。

陳默繼續往上走。石階還是那些石階,石柱還是那些石柱,霧氣還是那些霧氣。但沒有鬼打牆,沒有血雨,沒有屍詭。

他走了很久,久到小腿又開始發酸,久到呼吸又開始變沉,他終於再次看見了光。

這次不是鬼火,是山門上閃爍的光。

山門立在半山腰,立在雲霧繚繞之間。門很高,很大,是灰色的,看起來像一整塊石灰岩。

門也是石頭的,上麵刻著紋路,紋路很深,像被人用刀刻的。紋路裏塗著暗紅色的顏料,像幹涸的血。

門的兩邊站著兩尊石獸,一尊張著嘴,一尊閉著嘴,眼睛是紅的,像兩顆被人塞進去的珠子。

門上掛著一塊匾,匾上的字是紅色的,很大,很刺眼。

詭話地。

陳默站在山門前麵,抬起頭,看著那塊匾。他的手指在衣袖內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