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看著掌心裏冒著光的金丹。
那光很淡,但很暖,像冬天捧著一杯熱水。他的手指在金丹表麵蹭了一下,光滑的,涼的,和普通的石頭沒什麽區別。
“你打算怎麽辦?”
劉萌萌湊過來,低頭看著那顆金丹,眼睛裏閃著光。
“這玩意兒帶走?還是吃了?”
陳默沒有回答。他轉過身,看著門口那輛木板車。車輪上還粘著碎石子,草席散落一地。他的腦子裏還在轉,轉得很快。
活人煉祭,金丹,任務。這些都是線索,但他還不知道這些線索指向哪裏。
“咣咣咣——”
大門忽然響了。不是那種輕輕的敲,是很重的、很急的、像有人在用拳頭砸。
“新來的!你咋還不出來呀!”
是瘦高個兒的聲音,又尖又細,隔著門板傳過來,像針紮在耳膜上。
“再不回去複命就來不及了呀!”
劉萌萌的眉毛跳了一下。
“你快走!”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快。
“按時回去複命,這就算是一個任務了。完不成可能就會死。”
劉萌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這個副本裏,任務失敗的下場,比死還慘。”
陳默把金丹收進口袋裏,並沒有著急離開,而是側頭看向劉萌萌。
“那你的任務是什麽?”
劉萌萌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她的目光從陳默臉上移開,落在焚屍爐上,又移開。
“我一醒過來就刷新在這個爐子旁邊。目前還沒人來找我,但我應該也不能輕舉妄動。”
她的聲音又輕又急,像是怕陳默聽清似的,著急忙慌地囫圇了過去。
“哎呀,你先去忙你的,我就等等看吧。”
陳默又盯著劉萌萌看了一會,看得劉萌萌心裏有點發毛,但他終究沒有多說什麽,隻是點了點頭,轉過身,走到門口,推開大門。
門外,瘦高個兒和矮胖墩站在那裏。瘦高個兒的手還舉著,保持著砸門的姿勢。矮胖墩兒的肚子還在顫,一晃一晃的,像一塊放進搖搖杯裏的搖滾凍。
兩個人看見陳默出來,同時鬆了一口氣。
“你可算出來了呀。”
瘦高個兒把手放下來,甩了甩手腕。
“再不出來的話,我們都要以為你也被燒成灰了。”
陳默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他跟在兩個人後麵,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石子路還是那條石子路,荒草還是那些荒草,山還是那座山,天還是那片天。車輪的痕跡還在,草席的碎屑還在。
但此時此刻,陳默的腦子裏還在想著,剛剛劉萌萌著急忙慌之下透露出來的信息。
“任務失敗的下場,比死還慘。”
究竟能有什麽下場呢?難道是被送進焚屍爐裏煉丹?
瘦高個兒和矮胖墩走在前麵,開始聊天。他們的聲音不大,但石子路上很安靜,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你說門主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呀?”
瘦高個兒的聲音又尖又細,帶著一種黏糊糊的尾音。
“今天的屍體比平時多了好幾倍,上下山的本來就夠累了,再多拉這麽多屍體,累死我兩個了呀。”
矮胖墩兒哼了一聲,悶悶的。
“不止屍體多,還催得急。以前都是三天送一次,今天一天就送了兩次,不知道等會還有沒有了,還有咱倆還得來。”
陳默隻聽著,沒有說話,大腦瘋狂汲取著兩人透露出來的信息。
門主,上下山,運送屍體。這些都是信息,不過,他還需要更多。
“你們是哪個山的?”
陳默看準時機開口,聲音很平,像在問一件很小的事。
瘦高個兒回過頭看了他一眼,臉上閃過一絲得意。
“嗔山的呀。我們倆都是嗔山的。”
陳默狀似恍然地點了點頭。
嗔山?之前說他是外門的,現在說他倆是嗔山的。外門,嗔山,這倆詞怎麽聽都不像是一個量級上的。
陳默忽然想起矮胖墩還說過,“他是外門的人,肯定還沒分山頭”。既然有外門的話,按照陳默看武俠小說的經驗,就應該還有內門。
所以,他倆這個嗔山,屬於更機密的內門?
陳默看向二人,狀似不經意地試探了一句。
“那我之後……”
陳默還沒說完,瘦高個兒就接上話了,聲音依舊又尖又細,滔滔不絕口若懸河,把陳默想知道的順嘴吐露了個遍。
“你想問怎麽加入我們嗔山?哎呀,分到哪座山頭要看個人能力的呀。咱們淬屍山派分內外門。內門有貪、嗔、癡三山,外門隻有一個,叫詭話地。”
瘦高個兒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一絲提攜後輩的得意。
“我們嗔山呢,是人才最多的山頭呦。回頭你能分到我們嗔山,也算是出人頭地……”
陳默隨意地點了點頭,應付瘦高個兒對嗔山天花亂墜的吹噓,表示自己在聽。
貪、嗔、癡,詭話地。他的腦子裏在畫圖。內門三山,外門一地。他是外門的人,還沒分山頭,那他等會就應該去詭話地。
不過,這倆小詭應該是要回嗔山的,那這詭話地怎麽走?
“兩位……前輩。”
陳默琢磨了半天,從嘴裏咬出這麽個稱呼。
“咱們這是去嗔山的路吧?等會到了地方,煩請給我指一條回詭話地的路。我剛來,還不太認得清道。”
聽見“前輩”二字,矮胖墩和瘦高個兒對視了一樣,倆人嘶嘶嘶地笑了,嘴咧得像兩條西部菱斑響尾蛇。
“哎呀你這小弟子果真是……呃,才、才思敏捷,那什麽……學富五車!”
瘦高個兒費勁巴力地在核桃仁大小的腦瓜子裏翻找,終於從後腦勺裏搜刮出兩個像模像樣的略顯高深的詞。
矮胖墩也不甘示弱,朝陳默拍了拍肉得起油的胸脯,錘得“咣咣”響。
“我倆直接給你送到詭話地再回去,講的就是一個……呃,對,仁義!”
陳默沒料到“前輩”倆字,眼前的兩個小詭不僅聽懂了、笑納了,還能打出如此效果,心中對這個副本的自由度定義不禁又上升了一個台階。
這副本……果真和之前進過的其他副本迥然不同。不知道這是A級副本的通性,還是這個副本自己的特殊屬性。
陳默這樣想著,嘴上還假意推辭,客氣了一番。
“這多不好意思,會不會太麻煩兩位前輩了?其實跟著兩位前輩一起見識一下嗔山的恢弘莊嚴,也是美事一樁。”
“欸——”
瘦高個兒朝陳默擺了擺手,搖了搖頭,尖細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遺憾。
“我也想帶你去感受一下我們嗔山的呀,但很可惜的額是,不同山頭之間,是不可以隨便走動的,內門和外門之間也不行。”
陳默本來也就是隨便客氣一句,沒想到歪打正著,又套出來了一層信息。
“竟然是這樣嗎?不同山頭的弟子不能到對方的山頭去?”
矮胖墩兒聽見陳默的疑問,點點頭又搖了搖頭,肚子上的肉也跟著晃了幾下。
“也不是完全不能。怎麽說呢,每座山都是自己家門主獨立管轄,各有各的運轉模式和山門規定。”
“但有一個各山門都沒寫進門規的、約定成俗的規定:內外門之間和內門各山頭之間,弟子想要互通有無,必須提前打申請。貿然前往其他山頭,輕則直接遣返,重則……”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有些陰森。
“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