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講,要不是副導演跟我是老相識,根本輪不到咱們。”

劉哥的聲音在車廂裏**來**去,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裏的鳥不停撲騰翅膀,興奮得上躥下跳。

“這種有原著背書的劇,流量那是先天自帶的,最容易爆火了。你知道上一個演這種角色的演員現在什麽身價嗎?說出來嚇死你……”

陳默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嘴角動了一下。

東北張家族長。

他也算是剛在副本裏扮演過這個角色,用那把五十詭幣買的黑金古刀,用那些從風水知識裏湧出來的直覺,用那種從骨子裏長出來的、不屬於他的記憶。

陳默本以為那是副本隨機抽取的巧合,一個虛擬的職業,一個隻存在於那個灰色世界裏的代號,沒想到竟然有人在現實世界裏讓他去試這個角色。

他笑了一下,很輕,很快,像一個人在水裏憋了很久的氣,終於浮上來喘了一口。

劉哥從後視鏡裏看見陳默笑了,以為他對這次的角色十分滿意,聲音又拔高了幾度。

“咋樣,陳默,還是你劉哥有好事想著你吧?上一個組吹了算你劉哥眼光不濟,這次組我可打聽了,比上次的組隻好不差!”

“你就安安心心地演他個大爆角色,一鳴驚人,回頭代言接到手軟,綜藝本子沒完,咱倆直接飛黃騰達!”

陳默沒有接話。

車窗外的街景漸漸變得不那麽擁擠了,樓矮了,樹多了,天更藍了。車拐進一條小路,路兩邊是梧桐樹,葉子剛冒出來,嫩綠的,在風裏輕輕晃。

劇組在一條老街上,周圍全是那種灰磚灰瓦的老建築,門口停著幾輛麵包車,有人在搬設備,有人在抽煙,有人在打電話。

劉哥把車停好,熄了火,轉過頭看著陳默。

“到了。走吧。”

兩人走到一扇木門前,門是老式的,漆已經斑駁了,露出下麵發白的木頭。劉哥抬手敲了三下,等了一會兒,裏麵傳來一個聲音。

“進來。”

門推開,裏麵是一間不大的辦公室。窗戶開著,風吹進來,桌上的文件被吹得嘩嘩響。副導演王連海坐在桌子後麵,手裏拿著一份劇本,看見劉哥,把劇本放下,站起來。

“來了啊,老劉。”

劉哥笑著走過去,兩人握了握手,寒暄了幾句。王連海的目光從劉哥身上移開,落在陳默身上,眼睛一亮。

“小陳啊,這兩天休息的很好啊,看看這氣色,感覺整個人比之前更帥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又補了一句。

“等會肯定更上鏡。”

陳默站在那裏,手垂在身側,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王導好。非常感謝王導能給我這次機會,我會好好努力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一句話把打招呼、感激、不負所托都表達出來了。

劉哥在旁邊聽著,心中暗暗滿意:不錯,陳默這小子會說話。

果然,王連海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

“你這孩子,我上次看見一次就覺得,這樣的明珠怎麽能蒙塵。你這孩子認真、肯吃苦,又努力,我不給你這樣的孩子機會,我自己心裏都過意不去。”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一絲感慨。

“這次的本子剛到我手裏,我立馬就想到了你,趕緊聯係老劉,生怕你提前訂出去了,我下手慢了,那得懊悔呦。”

劉哥聽出來後麵幾句的打趣,趕緊接上茬。

“哎呦你看你,老王,你就不信我,你都跟我說了留下陳默的檔期,我還能給他往外訂?嘿!我這幾天可是告訴他老老實實在家休息,哪兒都沒去,就等你這的信兒呢。”

兩人又閑扯了兩句,王連海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說了幾句話。掛了電話,他抬起頭,看著陳默。

“去吧,有人帶你去妝造。”

化妝間在走廊的盡頭,門半開著,裏麵有人說話,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麽。陳默推門進去,化妝師是個年輕姑娘,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坐吧。”

她指了指椅子。

陳默坐下來,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化妝師站在他身後,端詳了一會兒,拿起粉撲,開始打底。

“您皮膚真好,底子也好,都不用怎麽遮。”

她的聲音很輕,手上的動作也很輕。陳默“嗯”了一聲,沒有多說話。

化妝師從粉底到眉眼,從眉眼到唇色,一點一點地描,一點一點地畫。鏡子裏的臉在變,不是變成另一個人,是變成那個人的樣子。

眉更濃了,眼更深了,下頜線更分明了。那種疏離的、清冷的、像隔著一層霧的氣質一點一點地從皮膚下麵滲出來。

“好了。”

化妝師退後一步,端詳著自己的作品,眼睛裏滿是驚豔。

“您看看。”

陳默抬起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他認出了這張臉。不是他日常的樣子,是那個人的樣子,東北張家族長。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站起來。

服裝師遞過來一套衣服。黑色短打,連著兜帽,料子是厚的,垂感很好,穿在身上有些分量。腰間係一條黑色的腰帶,銀色的扣飾,泛著冷光。

靴子是黑色的,高幫,鞋底很硬,踩在地上沒有聲音。造型師走過來,把假發戴上,微微有些長的劉海兒遮住半邊眼睛。幾縷碎發垂在額前,在風裏輕輕晃。

陳默站在那裏,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黑衣,兜帽,半邊劉海兒。他抬起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他轉了一下手腕,袍袖跟著動,像水從高處流下來。他的手垂下來,垂在身側。

門開了,有人探進頭來。

“好了嗎?王導在等了。”

陳默轉過身,推門出去。

走廊裏站著幾個人,有場務,有助理,有別的演員。他們看見陳默,不說話了。有人愣了一下,有人嘴張開了,有人忘了自己剛才要說什麽。

一個年輕姑娘手裏的文件夾掉在地上,“啪”的一聲,她慌亂地蹲下身去撿。

陳默從他們中間走過去,腳步很輕,靴子踩在地板上,沒有聲音。他的目光很平,看著前方,不看左,不看右。

王連海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裏還拿著那份劇本。他看見陳默,眼中的驚豔更足了。他站在那裏,看著陳默從走廊那頭走過來,頭上罩著黑色的兜帽,半長的劉海兒在臉前輕輕晃。

王連海的嘴張開,又合上,又張開。

“這……”

他的聲音有點啞。

“這也太——”

劉哥從辦公室裏探出頭來,看見陳默,嘴張著,合不上了。他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笑得很響,在走廊裏來回**。

“哈哈哈哈!我就說!我就說這小子行!”

旁邊有人遞過來一把刀。黑色的刀鞘,銀色的紋路,刀柄纏著深色的布條。仿製的黑金古刀。陳默接過來,刀身很沉,比看起來沉,握在手裏很穩。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了一下,然後動了。手腕一轉,刀從鞘裏滑出來,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刀光閃了一下,又收回去。

陳默轉了一下手腕,刀在手裏轉了一圈,刀尖朝上,又轉了一圈,刀尖朝下。他的動作很快,快到像練過幾千遍、幾萬遍。

刀鋒從他臉前劃過,帶起幾根發絲,發絲飄在空氣裏,慢慢落下來。他把刀往身後一送,刀尖準確地沒入背後的刀鞘裏,“哢”的一聲,刀柄和刀鞘嚴絲合縫。

走廊裏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倒吸了一口氣,有人小聲說了一句“我靠”,有人手裏的水杯歪了,水灑在地上,沒有人在意。

角落裏,一個年輕姑娘舉著手機,鏡頭對著陳默。她的手很穩,但她的眼睛在發光。她沒有說話,沒有出聲,隻是把手機舉在那裏,錄下了剛才那幾秒。

刀光,發絲,刀入鞘的聲音。

她低下頭,看著屏幕上的回放,又抬起頭,看著陳默。陳默已經走過來了,從她身邊經過,帶起一陣很輕的風。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悄悄按下了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