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一睜眼,發現自己又站在了灰界。

灰色的霧氣在眼前緩緩流動,灰色的地麵踩上去沒有聲音,遠處那塊石碑還立著,黑霧在上麵翻湧,像一鍋燒開的水。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著睡衣,腳上踩著拖鞋。

陳默站了幾秒,嘴裏吐出一個字。

“草。”

他想起今天白天的事。不,是昨天白天。在競技場裏打生打死,騎著混沌在天上飛,最後舍生取義自己鑽進混沌的嘴裏拯救所有人……

好不容易鑽出來,回到家洗了澡躺下,剛睡著,又進來了。

陳默的手指在褲縫上蹭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就當放過我了行嗎?”

沒有人回答他的自言自語。

灰霧還是那樣慢慢地流,石碑還是那樣立著,黑霧還是那樣翻湧。

陳默轉過身,朝石碑走過去。他的拖鞋踩在灰界的地麵上,沒有聲音。走到石碑麵前,他停下來,看著那些繚繞的黑霧,看著石碑側麵的凹槽。

之前蘇婉說過,如果不想進副本的話,也可以支付詭幣,在哪兒給這是……

眼前的石碑仿佛能感知到他的心理,十分智能貼心地在正中央,顯示出一行文字。

是否願意支付50詭幣規避本次副本?

陳默果斷從麵板裏劃了50詭幣出來,利落地塞進凹槽裏。凹槽吞下詭幣,表麵閃過一道暗光,石碑上的黑霧翻湧了一下,像是打了個哈欠。

這樣就行了?

陳默看了一會,發現沒什麽異樣,似乎可以離開了。他準備重新回到**,睡一個完整的、沒有人打擾的覺。

這樣想著,他的身體開始變淡,從腳開始,往上升,像水從浴缸裏放掉。就在陳默的視線快要被灰霧淹沒的時候,他的頭偏了一下。

很輕,很快,像一個人聽見有人在身後喊他的名字,本能地回了一下頭。

灰霧的深處,站著一個人。看不清臉,看不清衣服,看不清高矮胖瘦,隻是一個輪廓,一個影子,一團被灰霧裹住的、模糊的、像隨時會散掉的東西。

那個輪廓動了一下,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別的地方。

陳默的嘴動了一下,想說什麽。但他的身體已經淡到沒有了。灰霧從他眼前湧過去,把那個輪廓淹沒了。

是誰?好眼熟……

陳默的意識回到現實世界,落進身體裏,陷入沉沉的睡眠。

……

陳默睜開眼。

窗簾拉著,光從縫隙裏擠進來,窗外是清脆悅耳的鳥鳴。他躺在**,被子蓋到胸口,手搭在被子上,手指蜷著。

昨天臨走之前,看到的那個人影是誰?

在灰界裏,站在霧裏,看著他的人。看不清臉,看不清衣服,什麽都看不清。但他覺得眼熟。他在哪裏見過?在哪裏?

陳默的意識還有些渙散。

實在是很久沒睡過這麽安穩的一覺了,沒有詭異、沒有廝殺、沒有你追我趕……甚至莫名其妙有點感動。

如果今天一天能夠沒人給他打電話,莫名其妙告訴他“出大事了”的話……

“嗡嗡嗡——”

手機在床頭櫃上嗡嗡地轉圈。

陳默伸手拿過來,屏幕上顯示是王哥。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接起來,沒有說話。

“臥槽!陳默!出大事了!”

王哥的聲音從聽筒裏炸出來,大得像是開了免提。陳默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那聲“臥槽”過去了,才放回耳邊。

“之前你試戲沈淮竹的那個劇組黃了,出了那麽多事兒,投資方撤資了,說風水不好,拍不下去了,連個屁都沒留下。談好的條件全吹了,一分錢拿不到。”

王哥喘了口氣,又接上。

“不過還好,副導演跟我認識,願意推薦你去另一個劇組。我現在已經在路上了,你趕緊收拾收拾,一小時之後下樓。”

陳默靠在枕頭上,有些頭疼。

“能不去嗎?”

“別鬧了!”

王哥的聲音又拔高了。

“這次真的和之前都不一樣。這次是男三!陳默,你要升咖了!等會兒到你樓下我要是看不到你,我就在臉上寫上‘陳默還錢’,吊在你們單元樓門口!我說到做到!”

陳默閉上眼睛,又睜開。

“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從**坐起來。被子滑到腰上,他看著自己穿著睡衣、踩著拖鞋的樣子,想起幾個小時前在灰界裏也是這個打扮。

陳默站起來,走進浴室。鏡子裏的自己頭發亂著,眼睛下麵有一點青,但不多。他擰開水龍頭,水很涼,潑在臉上,激靈了一下。

他利落地刷牙,洗臉,換衣服。白色的T恤,黑色的外套,牛仔褲,運動鞋。

廚房裏有麵包,他烤了兩片,抹了一點果醬,站在窗前吃。

窗外的天是藍的,有幾朵雲,很白,很輕,慢慢地飄。陽光照在對麵樓的牆上,牆是白的,光也是白的。

陳默安安靜靜地吃完麵包,把盤子洗了,擦幹手,拿起鑰匙,推門出去。

王哥的車已經停在樓下了。黑色的SUV,發動機還響著,尾氣管冒著白煙。王哥從車窗裏探出頭來,看見陳默,眼睛亮了,嘴咧開了。

“哎呦喂,幾天不見你小子又帥了!”

陳默拉開車門,坐進去,係好安全帶。

“王哥也不賴。催人出門的水平又精進了。”

王哥哈哈大笑,一腳油門,車竄出去了。窗外的街景往後退,樹,路燈,行人,早餐攤,自行車,一輛一輛地從眼前過去。

陳默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不說話。王哥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嘴裏嘖嘖嘖地響。

“你小子未卜先知啊?我還沒跟你說過角色呢,你這提前入戲了?”

陳默轉過頭,看著他。

“這次是什麽角色?”

王哥故弄玄虛地笑了一下。

“這次是大IP,說出來嚇死你。”

陳默看了他兩秒,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不說話了。王哥等了一會兒,見他不接茬,嘴裏嘟囔了一句“怎麽這麽不解風情”,然後自己說了。

“就是之前很火的那個盜墓題材,那本小說,改編成劇本了。你這次要試的角色,老高端了,叫什麽來著……哦哦哦,東北張家族長。”

陳默的眼睛刷地睜開了。

東北張家族長?這不巧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