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具組很快布置好了場景。幾塊假山石堆在背景板前麵,地上鋪著灰色的防滑墊,燈光從頭頂打下來,在牆麵上投出一道道交錯的影子。

武術指導拿著劇本走過來,站在陳默旁邊,指著地上的標記點,比劃著走位。

“你從這裏起手,他在這裏接你。第一招劈掛,第二招挑刀,第三招轉身,第四招……”

武術指導的手在空中劃了幾下。

“第四招你架住他的刀,說台詞。然後他推開你,你退到這邊,他追過來,你再轉身,一刀封喉。記住了?”

陳默點了點頭,看著地上的那些標記點,腦子裏已經過了好幾遍。武術指導又拉著那個替身演員走了一遍,兩個人一替一式地對了幾招,確認節奏沒問題,才退到一邊。

“準備好了嗎?”

場務站在旁邊,手裏拿著場記板,眼睛看著陳默。陳默把刀從背後抽出來,握在手裏,刀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了一下,又鬆開,點頭。

“打板——開始!”

場記板“啪”地一聲合上。

陳默動了。他往前邁了一步,刀從下往上撩,刀鋒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帶起一陣很輕的風。

替身演員往後退了半步,手裏的刀橫在身前,接住了這一下。“鐺”的一聲,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攝影棚裏炸開,彈到牆上,又彈回來。

陳默沒有停。他的手腕一轉,刀鋒從上往下劈,替身演員側身躲過,刀鋒擦著他的肩膀過去,在空氣裏留下一道看不見的痕跡。

替身演員反手一刀,從左邊砍過來,陳默往後退了半步,刀橫在身前,架住了。兩把刀交叉在一起,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你走不掉了。”

陳默的聲音很輕,很平,像在說一件很小的事。他的眼睛盯著對麵的人,那雙眼睛裏沒有表情,沒有情緒,什麽都沒有,像一扇關著的門。

替身演員愣了一下,那台詞本來是兩個人同時說的,但陳默先說了,他就沒接上。但他反應快,用力一推,把陳默的刀推開,往前邁了一步,刀從上麵劈下來。

陳默退了一步,刀橫在頭頂,擋住了。他又退了一步,又擋住了。他退到第三步的時候,腳踩在標記點上,停住了。

替身演員追過來,刀從右邊砍過來。

陳默沒有躲。他轉身,刀從身後劃過來,從下往上,刀尖停在替身演員的喉嚨前麵,離皮膚隻有一指的距離。

替身演員的手停在半空,刀還舉著,沒有落下來。他的眼睛盯著麵前的刀尖,盯著那截泛著冷光的鐵,咽了一口唾沫。陳默的手很穩,刀尖沒有一絲顫動。

攝影棚裏安靜了一瞬。燈還亮著,光還打著,牆上的影子還交疊在一起。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忽然,一道突兀的掌聲響起來了。

“啪,啪,啪。”

很慢,很輕,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鼓掌。然後是一聲笑,很爽朗,很響,在攝影棚裏**來**去。

“好好好。”

陳默收回刀,轉過身。門口站著一個人,五十來歲,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拉鏈拉到胸口,領口豎著。頭發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但眼睛很亮,像兩顆被人擦過的玻璃珠。

中年男人站在那裏,手還保持著鼓掌的姿勢,嘴角彎著,笑得很深。

陳默不認識他。旁邊的人認識。武術指導第一個反應過來,腰一下子挺直了。

“趙導!”

場務也站直了,手裏的場記板差點掉地上。幾個助理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是驚訝。劉哥從角落裏竄出來,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王連海從後麵走上來,站在趙導旁邊,笑著說。

“趙導,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個年輕人,陳默。”

他轉過頭,看著陳默。

“陳默,這是趙導,咱們這部劇的總導演。”

陳默把刀插回背後的刀鞘裏,走過去,伸出手。

“趙導好。”

趙導看著他的手,又看著他的臉,看了好幾秒,然後伸出手,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幹,很暖,握得很緊。

“你練過?”

趙導的聲音很沉,像石頭從高處落下來。

陳默的眉頭動了一下。

“學過一點。”

趙導盯著他看了兩秒,笑了。

“學過一點?”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陳默,從臉上的妝造到身上的衣服,從手裏的刀到腳上的靴子。

“你這可不是學過一點的樣子。”

趙導轉過頭,看著王連海。

“你從哪兒挖來的?”

王連海笑了,語氣裏帶著維護和推舉。

“老劉帶的。之前試過沈淮竹那個角色,後來那組黃了,我就想著別浪費這孩子,正好咱們這邊缺人,就叫他來試試。”

趙導點了點頭,又轉過頭,看著陳默。

“台詞誰教你的?”

陳默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在褲縫上蹭了一下。

“自己看的劇本。”

趙導的眉毛挑了一下,眼中的驚喜更是藏不住。

“看了一遍就記住了?”

陳默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趙導笑了笑了,看起來十分滿意。

“行。去簽合同吧。”

劉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咧開了,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了。他站在陳默後麵,手在背後攥成拳頭,攥得很緊。

陳默站在那裏,看著趙導。趙導已經轉過身,和王連海說著什麽,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陳默一眼。

“對了,你剛才那個轉身,是自己加的?”

陳默的手指在褲縫上蹭了一下。

“嗯。”

趙導看了他兩秒,點了點頭,轉過身,走了。

攝影棚裏安靜了一會兒。劉哥從後麵衝上來,一把抱住陳默的肩膀,差點把他撞倒。

“成了!成了成了成了!我就說你行!你還不信!”

他的聲音很大,大到整個攝影棚都能聽見。武術指導走過來,拍了拍陳默的肩膀,沒說話,隻是豎了一個大拇指。場務把場記板收起來,衝陳默笑了笑。

那個替身演員走過來,把刀收回去,看著陳默。

“你剛才那一刀,是真快。我都沒反應過來。”

陳默看著他,點了點頭。

“謝謝。”

走廊裏,那個年輕姑娘還站在那裏,手機還舉著。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把剛才錄的那段視頻保存了。

她看著屏幕上的回放,看著那個黑衣、兜帽、半邊劉海兒的人,看著那道從下往上撩的刀光,看著那把刀停在替身演員喉嚨前麵、離皮膚隻有一指的距離。

她抬起頭,看著陳默從攝影棚裏走出來,從她身邊經過,帶起一陣很輕的風。她把手機收進口袋裏,手指還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