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新娘”歪著頭,慘白著一張臉,空****的眼眶對著空****的床鋪,愣了好一會兒。
祂慢慢直起身,裙擺從地上拖過去,沙沙作響,繞著床走了一圈。
沒有。
床底下,沒有。
桌子底下、櫃子後麵、簾子後麵,都沒有。
祂的步子越來越快,裙擺甩得劈啪響,每掀開一處空無一物的地方,動作就暴躁一分。
梳妝台上的銅鏡被祂的袖子掃到地上,椅子被撞歪,桌上的茶杯滾下來,茶水灑了一地,洇進青石板縫裏。
“新娘”站在房間中央,兩隻手垂在身側,攥著裙擺。祂的胸口起伏著,呼吸很重,像破風箱在拉。
祂又轉了一圈,確認這個房間裏確實沒有陳默的蹤跡,一頭栽到**,仰麵朝天,四肢攤開,像一張被人揉皺又攤平的紙。
祂發出一聲極輕的哼聲,像委屈,又像認命。
……
機艙空間裏。
陳默靠在座椅上,後腦勺枕著一片柔軟。
夏嵐坐在他身後,雙腿並攏,膝彎墊著他的脖子,手指輕輕按在他的太陽穴上,力道不重不輕,一圈一圈地揉。
舷窗外是灰蒙蒙的虛無,什麽也看不見。機艙裏的燈調得很暗,隻有頭頂幾盞小燈亮著,光落在夏嵐的側臉上,像鍍了一層薄薄的蜜。
“力度合適嗎?”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麽。
“嗯。”
陳默應了一聲,眼睛沒有睜開。
夏嵐的手指從他的太陽穴移到額角,又從額角移到眉心,輕輕按著,把那道淺淺的紋路揉開。
她的指尖有點涼,但很軟,帶著一種很淡的香氣,不是香水,是她身上自帶的,像清晨的露水落在幹花上。
夏嵐的手往下移,搭在陳默的肩膀上,拇指按著肩窩,一下一下地捏。陳默的肩胛骨在她的掌心下慢慢鬆開,像一塊被捂熱的冰。
“要不要吃點東西?”
夏嵐溫柔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絲試探。
陳默睜開眼,看向夏嵐。
夏嵐已經從旁邊的小桌板上端起一個盤子,盤子裏放著幾塊切好的水果,碼得整整齊齊,叉子擱在旁邊,叉齒朝上。
她端著盤子,微微低著頭,睫毛垂下來,在臉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
陳默看了她兩秒,伸手拿起叉子,叉了一塊蘋果放進嘴裏。夏嵐的嘴角彎了一下,把盤子放回桌板上,又從旁邊端起一杯水。
陳默咽下蘋果的時候,夏嵐立刻把水遞過來,杯子湊到他嘴邊,角度剛剛好。
“還要嗎?”
“不用了,辛苦你了。”
陳默搖了搖頭,溫柔地笑了一下,又閉上眼睛。
夏嵐的手重新搭上他的肩膀,手指往下滑了一點,從肩胛骨移到脊柱兩側。指尖沿著脊柱往下走,一節一節地按,走到腰窩的位置。
陳默立刻睜開眼睛,看著夏嵐。
夏嵐的耳朵尖有點紅,但臉上沒什麽表情,一雙手繼續向下探去。
“這個不用。”
陳默眼神複雜,製止了夏嵐想要繼續下去的動作。
夏嵐的嘴角動了一下,低下頭,小聲說了句什麽,聲音太輕,陳默沒聽清,也沒追問,重新閉上眼睛。
頭頂的燈又暗了一些,夏嵐沒有再動,隻是坐在那裏讓他靠著。
陳默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盤。表盤上有一個倒計時,數字在跳,一分一秒地減少。
他想起蘇婉的話。
“鬼新娘副本的時間流速會影響手表,所以得正兒八經休息八個小時,四個時辰。”
還有四個多小時。
陳默放下手,閉上眼睛。夏嵐的手指在他的肩上輕輕拍了兩下,像是在哄小孩睡覺。
……
四個多小時後。
表盤上的數字歸零。陳默睜開眼,坐直身體。夏嵐的手從他肩上滑下來,落在膝上,手指蜷了一下,又鬆開。
“要走了嗎?”
夏嵐的聲音輕輕的,帶著濃烈的不舍。
“嗯,下次再來看你。”
陳默伸出手,在夏嵐的頭頂揉了一下。夏嵐的眼睛彎了起來。
下一秒,陳默從機艙空間裏消失了。
……
客房裏一片狼藉。
銅鏡碎在地上,椅子歪在牆角,茶杯滾在桌腿旁邊。被子被掀到床尾,皺成一團,枕頭歪在床頭,上麵壓著一個凹坑。
“嘖。”
陳默站在房間中央,看著眼前淩亂的一切。
“篤篤篤。”
敲門聲再次響起。
“客人。”
管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聲音沙啞,帶著例行公事的客氣。
“該起了。”
陳默走過去,拉開門。
管家站在門口,手還抬著,保持著敲門的姿勢。他的目光從陳默臉上掃過,又往他身後看了一眼。
一片狼藉映入眼簾。
管家的眼皮跳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很快又恢複了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
陳默沒有理會他,從他身邊走過去,站在走廊上。
隔壁的門也開了。
蘇婉從裏麵走出來,頭發一絲不亂,衣服整整齊齊,像是一夜沒睡,又像是睡了個好覺。
她看見陳默,點了點頭,掃了一眼他身後那間亂七八糟的客房,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呦,昨晚挺熱鬧?”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掩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陳默沒理她,轉身朝周媛的房間走去。蘇婉跟在後頭,步子不緊不慢。
兩人剛走到周媛門口。
“咣當!”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一扇客房門被人從裏麵猛地推開,一個人影從門裏探出頭來。
頭發亂糟糟的,眼睛眯著,臉上還帶著枕頭印。她看見走廊上的陳默和蘇婉,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你們……這麽早就起了?”
陳默和蘇婉的腳步同時停住了。
三個人六隻眼,互相看著。
空氣安靜了兩秒。
“你是人是詭?”
蘇婉先開口,語氣十分平淡。
那女生又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連忙擺手。
“是人是人!我叫程橙!之前和你們一塊來的呀!你們忘了?”
程橙說著,還往前走了兩步,指了指自己的臉。
“就那個,天賦是【堅韌】的,被拖走的那個!”
蘇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從她亂糟糟的頭發看到皺巴巴的衣服,又從皺巴巴的衣服看到她腳上那雙穿反了的拖鞋,點了點頭。
“你還活著。”
程橙用力點頭。
“活著活著!就是……就是有點懵。”
陳默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
“你一直都在客房裏……休息嗎?”
程橙撓了撓頭,歪著腦袋回憶了一下。
“我被那幾個仆人一路拖到客房的。一進那屋,就跟被人點了迷魂香似的,困得不行,眼睛都睜不開。”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哞’一下就睡著了。中間一直沒醒,一直睡到剛剛。”
蘇婉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
“你晚上沒聽到敲門聲?也沒感覺**有人?”
程橙的臉唰地白了。
“別……別嚇我啊姐。我是真害怕。”
她說著,往陳默那邊挪了一步,像是要找點安全感。
蘇婉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三人來到周媛的門口。
門沒關,虛掩著,從門縫裏能看見裏麵的人坐在**,被子堆在腿上,頭發散著,臉色發灰,印堂上籠著一層青黑色的霧,整個人像被人抽走了半條命。
陳默推開門。
周媛抬起頭,看著門口站著的三個人,眼神茫然,像是在辨認他們是誰。
陳默隔著門檻望向周媛。
“你感覺怎麽樣?”
周媛搖了搖頭,聲音有點啞。
“還行……就是睡得不太安穩,一直做夢,但醒來什麽都不記得了。”
陳默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
“你昨晚看見什麽東西了嗎?”
周媛又搖了搖頭,表情茫然。
“沒看見啊。我一直睡著,沒醒過。”
陳默和蘇婉對視了一眼。蘇婉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什麽也沒說。
“嗒嗒嗒。”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管家站在門口,雙手垂在身側,臉上掛著那個標準的笑容,聲音沙啞,語氣不容置疑。
“諸位客人,請隨我前往大廳。我們家老太太,想見見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