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簡單休息了一會兒,章洱開始利落地分配任務。
“分兩隊行動。”
她指了指陳默、田蕊、冷月和自己。
“我們四個一隊。”
又指了指常安、皇甫流、張睿。
“你們三個一隊。”
陳默看了看自己這邊的陣容,又看了看對麵那隊,嘴角抽了抽。
“為什麽我在女生這邊?”
章洱臉上寫著理所當然,但眼裏卻帶著一絲促狹。
“你好看啊。”
陳默:“……”
常安推了推眼鏡,臉上閃過一絲微妙的不爽,小聲嘀咕了一句。
“我也挺好看的啊……”
皇甫流更直接,那張方正的臉上寫滿了“憑什麽”三個大字。他往前邁了一步,胸膛挺得老高。
“隊長,你這不公平啊!我也想去女生那邊!”
章洱瞥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一米九的大塊頭。
“你來這邊幹嘛?嚇人嗎?”
皇甫流噎住了,臉漲得通紅,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張睿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笑出聲,肩膀一抖一抖的。
冷月依舊麵無表情,那雙眼睛往陳默身上似有若無地瞟了一下,又迅速移開。
……
幾人出了警局,往地鐵站走去。
陳默環視了一圈空曠的警局門口,再次忍不住開口詢問。
“咱們出門要這麽低碳嗎?甚至連輛車都沒有?”
章洱歎了口氣,臉上寫滿了無奈。
“沒搖到號。”
陳默愣了一下,腳步都慢了半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官方也需要搖號?”
章洱攤了攤手,一副“你問我我問誰”的表情。
“魔都的號太難搖了。我都搖了兩年了,還沒中。每次出任務要麽蹭警局的車,要麽自己坐地鐵。”
她頓了頓,眼珠一轉。
“要不你幫我燒燒香?說不定你這張臉能帶來好運。”
陳默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你怎麽不去廟裏拜拜?”
章洱聳了聳肩,語氣略帶唏噓。
“你以為我沒拜?拜了,沒用!佛祖可能覺得我還不夠虔誠。”
田蕊在旁邊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章洱收起玩笑,語氣正經了幾分。
“開玩笑的,不過坐地鐵也是任務的一部分。”
她看向陳默,目光裏帶著一絲認真。
“我們需要觀察一下今天的民眾情況。詭異副本出現後,死亡的人越來越多,民眾的情緒也在變化。這是我們的工作之一。”
陳默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四人走進地鐵站,刷卡進站,上了車。
這個時間段人不多,但也不算少。車廂裏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有的低頭看手機,有的閉眼打盹,有的望著窗外發呆。
車開動後,窗外的廣告牌飛速後退。
陳默靠在車門邊的位置,目光掃過車廂裏的人。
斜對麵坐著兩個中年女人,正在小聲說話。一個穿著深藍色的外套,頭發燙著小卷。另一個穿著灰撲撲的羽絨服,手裏攥著個布袋。
“……聽說了嗎?老李家那小子,前天晚上在朋友家睡覺,然後再也沒回來。”
穿羽絨服的女人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一絲後怕。
“沒回來?報警了嗎?”
卷發女人湊近了一點,眉毛擰成一團。
“報了,有什麽用?最近到處都在死人,警察都忙不過來。我聽說派出所的報案記錄都堆成山了。”
“唉……我樓上那家也是,兒子好好的,睡一覺就沒醒過來。他媽哭得啊,那叫一個慘,整棟樓都能聽見。”
羽絨服女人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這世道是怎麽了?怎麽老出事?”
“誰知道呢……我都不敢讓我兒子晚上去同學家了。放學就讓他回家,門都不讓出。”
陳默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目光在兩人臉上停留了一瞬。
旁邊站著的兩個年輕人也在聊天,聲音壓得很低。一個戴著鴨舌帽,穿著衛衣;另一個背著雙肩包,手裏攥著手機。
“你看新聞了嗎?昨晚又死了三個。”
戴鴨舌帽的男生晃了晃手機,屏幕還亮著。
“看了。聽說死狀特別慘,像被什麽東西撕碎的。照片打碼了都看得我心驚肉跳。”
背包男生臉色有些發白,咽了口唾沫。
“別說了,我晚上都睡不著覺。一閉眼就想起那些照片。”
“誰說不是呢……我同事上周也是,好好的就沒了。公司現在都人心惶惶的,有人都不敢加班了。”
陳默垂下眼,沒有說話。
他想起那些死在副本裏的人。那些在航班裏消失的人,那些在醫院裏變成屍堆的人。
都是普通人。
都是這樣,在某一個普通的夜晚,在睡夢中被拉進那個詭異的世界,然後就再也沒能回來。
章洱站在他旁邊,餘光一直觀察著他的表情。
車又過了一站,上來幾個人。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顫顫巍巍地走進車廂,坐在陳默對麵。她手裏攥著一張照片,攥得很緊,指節都發白了。
“兒啊……你在哪兒啊……媽想你啊……”
她嘴裏念念有詞,聲音很輕,像怕驚擾到什麽。
她旁邊的人小聲勸她。
“阿姨,您別太傷心了,說不定孩子過幾天就回來了。”
老太太搖搖頭,眼淚從滿是皺紋的臉上滑下來。
“不會了……不會了……我夢見他了,他跟我說,媽,我走了,你別等我……”
陳默的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
是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穿著一身工裝,笑得陽光燦爛。
他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章洱在旁邊輕輕歎了口氣,聲音很輕,但陳默聽見了。
……
四人下了地鐵,走出站口。
外麵是一條老街,兩邊的梧桐樹葉子落了一半,枯黃的葉子鋪在地上,踩上去沙沙作響。
路上的人不多,偶爾有幾個行人匆匆走過。
陳默聽見旁邊有人在哭。
他循聲看去,是個中年婦女,蹲在路邊燒紙。火苗舔著那些黃色的紙錢,灰燼飄起來,落在她的頭發上、肩膀上。
“爸……你在那邊好好的啊……別省著……該吃吃該喝喝……”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肩膀一抽一抽的。
再往前走,又看見幾個燒紙的。
有人在路邊擺了個小供桌,上麵放著蘋果和香蕉,還有一個小小的香爐。香已經燃了一半,青煙嫋嫋,被風吹散。
還有個老人坐在花壇邊,手裏捧著一張遺像,一動不動。那是張黑白照片,上麵是個中年女人,笑得溫柔。
陳默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掃過那些悲傷的臉,那些哭紅的眼睛,那些顫抖的手。
都是普通人。
都是失去親人的普通人。
章洱走在他旁邊,沒有說話。
田蕊也安靜了下來,低著頭走路,偶爾偷偷看一眼那些人,又迅速移開視線。
冷月依舊麵無表情,但那雙眼睛似乎也比平時暗了幾分,眼底有什麽東西在微微顫動。
四人走進一個小區。
小區裏更安靜,偶爾能看見幾個老人坐在長椅上曬太陽,但也沒什麽精神。他們的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什麽。
剛拐過一個彎。
“薑薑——!”
一聲哭喊從側麵傳來,撕心裂肺。
陳默的腳步猛然頓住。
他整個人像被雷擊中一樣,僵在原地。
薑薑?
薑薑!?
陳默的心跳驟然加速,幾乎要從胸腔裏蹦出來。血液湧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
他猛地轉過頭,循著聲音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