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麽!?

陳默瞳孔驟然縮成一線,緊緊盯向徐明昶。

“你說什麽?你認識!?”

終於聽到了想聽的回答,陳默緊繃了一天的身體驟然鬆懈了下來,仿佛出了一場大汗,心底裏長長吐出了一大口氣。

就知道,薑薑怎麽可能不存在?

一個兩個的……今天真是快嚇死老子了。

看來這一切,果然都是薑薑這小機靈鬼一手策劃的,就是不知道她是怎麽說服了這麽多人陪她演這一出。

等晚上回去的,必須好好收拾你,屁股給你打腫!

陳默臉上不經意間流露出一抹故作輕鬆的笑。

徐明昶抬起頭,正對上陳默這副難以言表的神色。

似哭非笑,眼中流淌的卻是自身難以察覺的的凶光。

病症又加重了啊……

徐明昶麵不改色,權當沒看見陳默這副要吃人的樣子,拿起茶杯掀開蓋子,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臉上依舊是溫和的微笑。

“當然認識啦。”

陳默表情逐漸鬆弛,整個人也漸漸慵懶,貼在了椅子上。

徐明昶的聲音繼續淡淡響起。

“我們之前診斷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你的情感缺失問題非常嚴重,所以由我們共同創造出了薑薑這個角色,以此來對你進行針對性輔助治療。”

“可以說,薑薑這個人物,是我們共同撫養長大的孩子,我怎麽會忘記嗎?”

徐明昶的嘴角仍舊掛著溫和親切的笑容,但此時他的笑容,落在陳默眼中,卻隻讓他覺得渾身發寒。

陳默瞳孔緩緩緊縮。

共同創造出來的角色?

這黑心醫生……你他媽的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徐明昶說完,輕輕放下茶杯,雙手撐著下巴,鏡片折射出冷冽的光,目光鎖定在陳默逐漸猙獰的臉上。

“怎麽突然問起這個?陳先生,你現在這幅表情……似乎你當下是覺得薑薑是真實存在的?”

徐明昶搖了搖頭,眼神裏透出對病人的憐憫。

“陳先生,從你目前的表現來看,病情的進展……似乎比我們之前預估的要更嚴重一些啊。”

陳默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整個世界的聲音都在刹那間急速褪去,隻剩下心髒在胸腔裏狂亂地撞擊。

咚。咚。咚。

一聲接一聲的悶響,震得他耳膜發疼。

他看見徐明昶鏡片下蹙起的眉頭,一張嘴還在開開合合。可那些字句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傳到他耳朵裏隻剩下模糊與扭曲。

“……共同創造……病情加重……”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精準地紮進他的心髒,攪弄得鮮血淋漓。

難道不是玩笑?

不是薑薑的惡作劇?

那股驟然鬆懈後奔騰起來的血液此刻瘋狂逆流,直衝頭頂。

他感到指尖麻痹,連帶著半邊臉頰都僵硬得不聽使喚。

“你……在、說、什、麽?”

陳默的聲音幹澀嘶啞,從嗓子眼兒裏一字一字地往外擠。

他死死盯著徐明昶,試圖從對方那張專業的、帶著恰到好處關切與遺憾的臉上,找出一絲表演的痕跡。

可沒有。

隻有他一成不變的微笑,以及那種洞悉一切的、冰冷的憐憫。

薑薑……隻是他“創造”的?

那是誰早上拎著早餐敲門,笑盈盈地對他說“早上好”?

是誰和他並肩走在路上,突然調皮地踩他一腳,笑著轉身就跑?

是誰和他在城市廣場數著倒計時,相擁在煙花盛開的那一秒?

六年的日日夜夜,那麽多瑣碎的、鮮活的、充斥在他每一天生活中的細節……都隻是他的大腦虛構出來騙他的嗎?

荒謬。

太荒謬了!

暴怒、恐慌和巨大荒謬感猛地堵在胸口,灼燒著他的氣管。他想站起來,可身體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陷在沙發裏動彈不得。

徐明昶的聲音再次清晰地穿透進來,像最終審判來臨。

“陳先生,你現在需要立刻重新評估並加強幹預。你......”

“等一下!”陳默疾聲打斷。

“不對,我今天早上還接到了薑薑的短信!”陳默突然想起今早收到的那條短信,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徐明昶好整以暇的點點頭,神色故作認真:“哦?是嗎?那方便給我看一下嗎?”

“等著!”

陳默急速地翻找著手機短信。

可是……

沒有!

又看一遍。

還是沒有!

明明應該在界麵第一條出現的短信,現在陳默往下翻出了一二百條依舊不知所蹤。

難道他自己不小心刪了?

不可能。

陳默急忙點進回收站,呆呆地注視著空空如也的界麵。

辦公室裏隻有徐明昶翻閱病例時偶爾發出的沙沙的聲音,臉上帶著洞穿一切的表情。

“我,我給她打個電話!”陳默播出了那通爛熟於心的號碼。

“嘟...嘟...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稍後再撥......”

提示音變了。

怎麽會是空號?

明明早上......

陳默半晌,已經徹底陷入混沌狀態的陳默漠然起身,轉身一言不發地向外走去。

徐明昶關切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陳先生,回去記得按時吃藥啊。”

……

陳默渾渾噩噩地走出診所大門。

下午四點陽光晃眼,照得他有些發暈。

他漫無目的地朝前走去,腦子裏仿佛被塞進了一枚c4炸彈,今天一整天的接連轟炸,讓他分不清自己現在是不是還在做夢?

就在這時,耳邊忽然了響起了一道蒼老的招呼。

“小夥子!”

陳默如夢初醒,有些茫然地循聲看去。

斑駁的樹蔭下,一個簡陋的小馬紮,一塊鋪在地上的深藍色粗布,上麵用粉筆歪歪扭扭地寫著“神機妙算”四個大字。

攤子後麵坐著一個幹瘦的老頭,身上披了件洗得發白的舊道袍,一副小圓眼鏡架在鼻梁上,正衝他招手。

若是平時,陳默會笑一笑把手招回去,然後一走了之。

但此刻他心如亂麻,迫切想抓住什麽的欲望驅使著他,一步一步向攤子走去。

他沉默地在馬紮上坐下,老舊的小馬紮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老人上下打量了陳默一番,似乎十分滿意,捋了捋下巴上那幾根稀疏的胡子,搖頭晃腦地緩聲說道。

“在下道老六,遠遠便見閣下眉心不展,印堂發黑,心中似有鬱結難舒,怕是……遇上了大煩惱吧。”

見陳默沒什麽反應,他摩挲了一下手裏的拂塵。

“若小老兒沒猜錯,你剛從醫院出來吧?錢沒少花,可惜這問題……怕是仍沒解決?”

陳默地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道老六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反應,眸光暗閃:“小夥子,何必花那冤枉錢?真正的通天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