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默啊......”
“劉哥。”陳默打斷了他的話,“跟你打聽個事兒,你認不認識我對象?她叫薑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沒一會響起了劉哥語重心長的聲音。
“默啊,之前不是說過你談了對象得先告訴我一聲嗎?”
“你不提前說,我不提前準備,萬一你哪天大火了,上午剛出圈下午就被爆出來有嫂子,你讓我活不活了......”他半開玩笑地說道。
陳默僵直地維持著打電話的姿勢,死死攥著手機。
這是他打的最後一通電話。在此之前,他已經打過無數通電話。
大學同學的,社團好友的,常去的飯店老板的,高中老師的......
“薑薑?......就叫薑薑啊?誰好人叫這麽個名字啊?男的女的啊......女的!臥槽你對象!?義父啊,雖然咱已經畢業了,但你的好兒子還嗷嗷待哺,急需一名170腰細腿直頭發長的禦姐來拯救我的人生!”
“薑薑......咱社團哪有叫薑薑的啊?我不可能記錯,這名字這麽特殊看一遍就夠有印象了......你對象?那更不知道了啊!”
“薑薑......哎呀兄弟,行了不用說了,我都懂!咱哥倆誰跟誰啊?這些年沒你來吃我這店早幹不下去了!放心!別說什麽薑薑了,來來來地址發你微信上了,什麽璐璐冪冪coco坤坤的你過去隨便挑!”
“陳默啊,你這孩子畢業這麽多年也不知道回來咱們學校看看。現在在做什麽工作呀?......薑薑?......老師看一看啊你稍等......你那屆沒有叫這個名字的同學呀?.....有一年過年給我送掛曆那個?那老師真不記得了,老師沒這麽記仇哈哈哈......”
沒有一個人認識薑薑。
仿佛薑薑在這個世界上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見陳默半天沒有動靜,劉哥悠悠地長歎一聲。
壞了,千萬別是分手想不開了啊!
劉哥小心翼翼開口:“你是不是最近軋戲累傻了,累出幻覺了?”
“要不你還是去看看醫生吧。我之前給你推那個醫生,我同學,他在業內就挺有口碑的,你放心去。”
“行,謝謝你劉哥,我現在就去。”
“害,跟我客氣什麽,手裏這麽多人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以後大紅大紫......”
“嘟——”
陳默掛斷了電話。
……
下午兩點。
路易心理診所。
陳默推門進去,一股過強的冷氣撲麵而來,混雜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整個診所以白色為主色調,潔白的牆、慘白的燈、素白的地磚,連牆角的幾盆綠植都選了葉片偏淺的品種。
走廊裏零星有人走動。
這家心理診所地處城郊,位置相對偏僻,願意光顧這裏的人並不多。
這也是陳默願意來這裏就診的原因。除非是為了演戲,他不太喜歡往人多的地方紮。
陳默拿著病例和掛號單,坐在一旁的長椅上等候。
一位穿著淺灰色工裝的保潔阿姨正弓著腰,用拖把緩慢地擦拭著已經光可鑒人的地板。
擦到陳默腳邊時,她停下動作,抬頭看了他一眼,開口道:“小夥子,把腳抬一下。”
陳默默默起身走到另一邊。
就在這時。
“陳默先生在嗎?”一位麵容清秀的小護士走了過來,四處張望著。
“來了。”陳默應了一聲,站起身走了過去。
陳默來到門口,抬手敲響了門。
“請進。”門內傳來醫生的聲音。
“徐醫生。”陳默拿著診療報告打開辦公室的門。
“來了陳先生,好久不見,最近過得還好嗎?”
坐在辦公桌後麵的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二十八九歲,笑眯眯地注視著走進來的陳默,眼中充滿慈祥,看著無端多了十年工齡。
“應該不太好吧?”徐明煜語氣中帶著關切,“真過得好今天咱倆就見不到了。”
“是不太好。”陳默沒有回應他貧的這句嘴,把報告遞過去後,疲憊地坐下揉了揉眉心。
難得陳默沒把話揶揄回來,徐明煜接過報告,低頭翻了翻,目光迅速變得銳利。
“腦電圖異常,額葉活躍度太高。”他指著數據,“焦慮和抑鬱自評分漲了將近百分之三十。”
他抬眼,盯住陳默:“你多久沒吃藥了?”
陳默沒吭聲。
“還有這個,”徐明煜的指尖在紙上某處點了點,“訪談時你說‘聽見不存在的聲音,看到不存在的人’......這已經是幻覺了啊。頻率呢?”
“...我不知道,我也不確定。”陳默聲音幹澀。
徐明煜靠回椅背,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上次你狀態穩定了我才同意減少藥量的。結果幾個月不見你現在不僅反彈了,還出現了新症狀。給我具體說說怎麽回事。”
“最近都沒怎麽吃。”陳默看著地板,“你說可以酌情減量。我覺得好得差不多了,就停了。”
“那你怎麽停的?從五粒停到零?”
“嗯。”
徐明煜無奈地歎了口氣:“那也得循序漸進地停啊,這個月吃五粒,下個月吃四粒,一點點過度。哪能哢嚓一下全斷了。”
“你這樣突然撤藥,神經遞質平衡會崩!幻覺很可能就是這麽來的!”
他緩了緩,又問道:“你現在具體什麽感覺?除了幻覺。現在晚上睡眠怎麽樣,經常做夢嗎?比如,噩夢。”
最後兩個字很輕。
“......有,我昨晚一整晚都在噩夢中,甚至懷疑現在是不是還沒醒過來。”陳默遲疑著開口。
徐明煜沉默了幾秒,重新拿起筆:“那就重新開藥。劑量需要調整,可能比之前稍重一點,對了......”
他邊說邊寫:“家裏的藥呢?”
“......不知道。”陳默想起薑薑以前總會把藥分好,放在餐桌顯眼處,“家裏的藥......不知道放哪兒了。”
徐明煜筆尖停了停,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刷刷寫完處方,撕下遞給陳默。
“還是一樣,一樓藥房取。這次必須按時按量,兩周後複診。再私自停藥,下次可能就不是坐在這兒跟我聊天了。”
陳默接過那張輕飄飄的紙,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剛走了兩步,突然停住了,轉回身看著徐明煜的眼睛,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徐醫生,你認識薑薑嗎?我女朋友。”
徐明煜寫完病例上的最後兩個字,扣上筆帽,把鋼筆重新插回胸前的口袋。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抬起頭,微笑地看向陳默:
“認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