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萌萌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墓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趙翰舟猛地抬頭,頭頂上這個女人的臉,看起來十分眼熟。
等會,是劉萌萌?
趙翰舟心中一驚,下意識想遮一遮自己的臉。
怎麽會是她?
彼崖也抬起頭,破爛的麵具後顯露出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陰鷙。
劉萌萌單手撐著破洞邊緣,沒有急著跳下來,而是歪著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下麵這出好戲。
她的目光先落在那些橫七豎八的岩石柱上。
是章洱操縱岩石留下的痕跡。
那些石柱有的已經斷裂,有的表麵布滿扭曲的裂紋。
最粗的那根足有兩人合抱,此刻斜插在地上,頂端還殘留著被長戈削斷的切口,切口光滑得像鏡子。
她的視線移向地麵。
到處都是焦黑的灼燒痕跡。
幽藍火焰舔過的地方,青銅熔化後重新冷卻,形成一道道醜陋的疤痕。
有的地方甚至燒穿了表層,露出下麵更深層的岩土,黑黢黢的洞口裏還冒著絲絲熱氣。
幾個巨大的深坑散落在墓室各處。
最大的那個足有兩米寬,深不見底。
坑洞邊緣的青銅像被巨力砸過,翻卷起來,裂紋呈放射狀向四周蔓延,最長的延伸到七八米外。
很強的爆發力和破壞力。
牆壁上還有一道細長的劃痕。
從牆根一直延伸到三米高處,切口光滑,像是被極其鋒利的刀刃劃過。
劃痕的末端有一個深深的凹槽,那是刀尖釘進去留下的,不知道誰在這裏動刀了。
劉萌萌收回目光,落在彼崖身上。
她上下打量著他。
破爛成布條的鬥篷,隻剩半邊的麵具,露出來的臉上還有幾道血痕,呼吸明顯不穩,手臂還在微微顫抖。
劉萌萌忽然笑了,笑聲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喲,這不是淵鬼的彼崖嗎?幾天不見,怎麽混成這副德行了?”
她歪著頭,語氣十分誇張。
“這是剛從哪個垃圾堆裏爬出來啊?還是一不小心技術不精就被自己的空間絞了?”
彼崖的麵具下,陰鷙的臉皮抽了抽。
他冷冷地盯著劉萌萌,聲音沙啞。
“你還是跟個老鼠一樣,到處鑽洞。”
他頓了頓,語氣裏滿是譏諷。
“國王?就憑你們也配叫這個名字?”
劉萌萌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冷了幾分。
她沒有再理彼崖,而是單手撐著破洞邊緣,縱身一躍,輕巧地落在地麵上。
落地時濺起一片灰塵,她揮了揮手,扇開麵前的灰,慢悠悠地往前走。
她走到一根扭曲的岩石柱旁邊,伸手敲了敲。
石柱發出沉悶的回聲,表麵布滿裂紋,摸上去還能感受到殘留的餘溫。
她順著石柱往上看了看,又低頭看了看地麵。
石柱的底部有明顯的扭曲痕跡,像是被什麽東西從根部擰過。
“還有個岩石天賦的。”
她喃喃自語,她又走了幾步,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灼燒痕跡。
焦黑的金屬表麵粗糙不平,還有點燙手。
她撚了撚手指,湊到鼻尖聞了聞。
“藍火……【將軍】的。”
她站起身,走到一個深坑旁邊。
那坑足有一米多深,邊緣的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
她伸腳踩了踩坑邊的地麵,一塊碎石滾落下去,半天才聽到回音。
“長戈砸的。”
她抬頭看向牆壁上那道細長的劃痕。
刀痕,很新。
劉萌萌的目光在墓室裏來回掃視,最後落在彼崖身上。
她想起剛才一路上的遭遇。
那些莫名其妙的震動,那些突然觸發的機關,那個追著她跑了一路的鬼將軍。
還有現在,這個破爛不堪的墓室。
她的怒火“噌”地竄上來。
“彼崖。”
劉萌萌的聲音冷了下來。
“剛才那些破爛機關,是你搞的吧?”
彼崖沒有否認。
他隻是冷冷地看著劉萌萌,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
劉萌萌氣笑了。
“行,你真行。”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銳利得像冰。
“損人不利己這事兒,你們淵鬼還真是擅長。”
彼崖依然沒有動,隻是站在原地,麵具下的眼睛死死盯著劉萌萌。
他的胸膛還在劇烈起伏,手臂微微顫抖。
剛才那一擊,消耗太大了。
他現在需要時間恢複。
多說幾句話,多拖延一會兒。
劉萌萌又往前走了幾步,目光忽然落在一旁的趙翰舟身上。
她眯起眼,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張臉,立馬想起來了。
“是你。”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股怒意。
“就是你這死小子在【鬼新娘】裏把傷害轉移給我,終於讓我逮著你了。”
趙翰舟渾身一抖。
他臉上浮現出一個十分尷尬的笑容。
“我……那個……不是……”
劉萌萌盯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還真是冤家路窄啊,你們兩個,一對兒,沒一個好東西!”
趙翰舟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對不起!我錯了!”
他脫口而出,語速飛快。
“那時候我也是沒辦法!第一次進副本,什麽都不懂,被嚇傻了!我不是故意的!”
他咽了口唾沫,腦子飛速轉動,忽然想起什麽。
“陳默!陳默也在!你看在他的份上,饒了我吧!”
劉萌萌愣了一下。
陳默?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見過陳默?”
趙翰舟拚命點頭。
“見過!剛才還在這兒!和一個官方女人在一起!”
劉萌萌的目光在墓室裏掃了一圈。
沒有陳默的身影。
她盯著趙翰舟。
“他現在在哪?”
趙翰舟的嘴張了張,目光不自覺地往彼崖的方向飄了一下。
彼崖正站在那裏。
他的手緩緩抬起,對準了劉萌萌。
趙翰舟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想喊,但喉嚨像被掐住一樣,發不出聲音。
此時此刻,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地方。
骷髏將軍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祂眼眶裏的火焰,正在劇烈跳動。
那火焰從幽藍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刺目的白。
祂握著長戈的手,微微顫抖。
長戈的尖端,一縷藍火悄然滲出,落在地上,燒出一個細小的坑洞。
祂胸口的火焰心髒瘋狂跳動。
“咚……咚……咚……”
每一次跳動,周圍的空氣都跟著震顫。
地麵開始泛起細微的裂紋,以祂為中心,向四周緩緩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