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板發出一串急促而驚奇的音節,手指指著風衍的衣服,又指了指自己的貨品,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仿佛看到了一頭披著錦緞的駱駝。

他看著風衍,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混雜著好奇和一絲貪婪。

風衍仿佛沒有查覺,指了指牆上掛著的一件看起來還算幹淨的深褐色當地樣式長袍,然後從懷裏摸出一小塊碎銀子放在木櫃台上。

他沒有說話,隻是用眼神示意交換。

老板看到銀子,眼睛一亮,飛快地抓起用牙齒咬了咬,確認是真貨,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

他麻利地取下那件長袍,遞給風衍,嘴裏嘰裏呱啦地說著,大概是誇袍子料好。

風衍沒理會他的絮叨,接過袍子,直接套在自己衣服外麵,粗糙的麻布質感讓他感到一陣不適。

他又指了指一條同樣質地的包頭巾。

老板立刻會意,又取了一條遞過來。

交易完成。

老板還在熱情地說著什麽,大概是在推銷其他物件或者歡迎下次再來之類的。

風衍風衍轉身離開這個小破店,頭也沒回,隻是用剛剛學會的當地語言,隨意地回了一句:

“薩朗姆。”(再見)

裹緊身上的薩珊長袍,風衍順手拉低了頭巾邊緣,遮住了大半張與當地人格格不入的清俊臉龐。

他混入塔蘭蘇爾城嘈雜的人流,步履看似隨意,眼神卻銳利的掃視著街邊的店鋪。

肉鋪裏掛著的,多是些風幹的牛羊肉,膻味混雜著蒼蠅的嗡嗡聲,彌漫在空氣中。

鐵匠鋪傳出單調的敲打聲,匠人正費力地捶打一塊斑駁的鐵料,成品形狀粗陋,刃口黯淡無光,遠不如大漢最普通的鐵鍋。

雜貨鋪門口雜亂地陳列著陶罐、野味兒和不知名的草藥,一切都透著原始的氣息。

風衍不動聲色地將這一切烙印在腦海中。

“蠻夷之地…名副其實。”

他心中再次下了判語,若非肩負陛下重托,為西征開路,這等地方真不值得多看哪怕一眼。

就在這時,一絲微弱的異樣感,在他強大的感知中**開漣漪。

有人跟蹤!

並非武者或修士的氣息,更像是……幾隻嗅到腥味的老鼠。

風衍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弧度,帶著幾分嘲弄和不屑。果然,在那種小店裏露了財,又被當成異類打量過,終究還是引來了宵小。

他心中了然,腳步卻絲毫未變,依舊維持著普通旅人的步態和節奏。

他故意偏離了相對繁華的主街,拐進一條小巷。巷子兩側是高聳的土牆,腳下是混合著汙水和不明穢物的泥濘地麵,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腐臭和尿臊味。

身後的腳步聲明顯加快了,且不止一人,帶著一種獵物入彀的急促。

風衍甚至能感覺到那幾道黏膩的目光牢牢鎖在自己背上。

他心中冷笑,腳步放得更緩,仿佛在辨認路徑,實則在感知著身後幾人的確切位置,隻需一個念頭,磅礴的真氣便能瞬間爆發,讓這幾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化作牆角無人問津的汙血爛泥。

就在他準備停下腳步時——

一隻突然伸出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這動作快且隱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並非攻擊,而是拉扯!

風衍略顯意外,任由這股力量拉向巷子深處一堆蒼蠅亂舞的垃圾堆後麵。

一個身影敏捷地縮在垃圾堆和土牆形成的夾角陰影裏,緊緊拽著他。

風衍低頭,對上了一雙明亮的眼睛。

那是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薩珊少年,身材瘦小,頭發枯黃,臉上布滿汙垢,隻有那雙眼睛異常清澈,像某種在絕境中掙紮求生的幼獸。

少年死死盯著風衍,另一隻手豎起一根髒兮兮的手指,用力壓在幹裂的嘴唇上——“噓!”

他的眼神充滿警告,示意風衍噤聲,同時整個身體緊繃著,側耳傾聽外麵的動靜。

巷子裏,那幾個跟蹤者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幾句粗魯低沉的薩珊俚語,似乎在疑惑目標怎麽突然消失了。

他們在垃圾堆附近略微停留,對汙穢環境一頓咒罵。腳步聲徘徊了片刻,又朝著巷子更深處搜尋而去,漸漸遠去。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巷尾,少年緊繃的身體才猛地鬆弛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風衍一直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少年。

對方身上散發著濃重的汗味、餿味、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並非受傷,更像是長期浸染在某種環境中沾染的氣味。

少年抬起頭,總算有精力正視這個被自己“救”下來的異鄉人。

“為什麽……救我?”

少年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對方會薩珊語,雖然說得極其蹩腳。

他眨眨眼,聲音壓得很低,“你……和他們不一樣。”

“你看那些人的眼神,像在看地上的蟲子,你給那個貪心老頭銀子時,像施舍,你不是商人……你太幹淨了,像迷路的貴族老爺。”

少年用小髒手指了指風衍被長袍覆蓋下隱約露出的靴子邊緣,“你的靴子,比我們頭領的還好……你露財了,他們是想扒光你,然後……”少年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眼神閃過一絲懼意。

“那幾個人是城裏最凶的‘鬣狗’,專門盯著像你這樣的外鄉人下手。”

“我不想…不想看到你死在那條臭水溝裏,像隻被剝皮的羊。”

少年的解釋簡單直白,帶著一種底層掙紮者特有的敏銳觀察力和樸素的善惡觀。他認出了風衍的不同尋常,也看透了跟蹤者的意圖。

風衍聞言,嘴角那抹興味的弧度更深了。

這少年,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

他蹲下身,視線與少年平齊,那雙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叫什麽名字?住哪裏?”

少年猶豫了一下,警惕心並未完全放下,但還是小聲回答,“我…我叫阿紮木,我沒有家,就在這城裏……到處找地方睡。”

風衍心中了然。

無家可歸的孤兒,為了生存,恐怕也難免做些遊走在灰色地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