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幽冥在文德殿外麵站了幾個時辰他也不知道,眼看著日頭越來越高,他的額角也出了細細密密的汗,高蘇看著都覺得熱得慌,荀幽冥卻始終沒有動一下,仿佛一座大山。
文德殿的大門終於開了,慕寒麵色輕鬆的走出來,高蘇見狀,往裏麵走去。
慕寒看著額頭上都是汗的荀幽冥,笑著說道,“你的父皇恐怕與你有許多話要說,你隻需說你的事就好,不必擔心阿涼。”
荀幽冥看也沒看他,隻盯著文德殿裏頭看,慕寒搖搖頭先走了,高蘇就在這時候跑出來,他對荀幽冥恭敬地說,“王爺,陛下請您進去。”
荀幽冥點點頭,穩步走了進去,高蘇在後頭嘖嘖稱奇,自己看這王爺站在這裏至少也兩個時辰了,此刻居然還能步履不停,麵色平靜。
荀幽冥又何曾在意旁人對他的看法?他現在隻知道裏麵這個人一句話可以決定他的生死。
皇帝才與慕寒費盡心力的聊了許久,現在也累了,故而他此刻躺在**小憩,他的臉對著門口這邊,所以能夠看到自己這個三兒子緩緩走過來,待離自己有一定距離了,他沒有任何猶疑地就跪下,聲音平緩,“兒臣給父皇請安。”
自己這個兒子,從小就是最為透明的一個,他好像從未來向自己邀過寵,永遠是那副不悲不喜的樣子,好像不在乎自己的名利,也不在乎他這個父親的恩威。
想到他原先什麽都不在乎,這次卻是為了救一個小小幕僚被自己大哥弄進牢裏,皇帝心裏頗為複雜。一方麵荀幽冥從前那副什麽都不在乎冷情冷心的樣子實在是令人害怕,沒有軟肋的人是最不可能控製的人;另一方麵自己與他父子多年,在他心裏可能還沒有一個幕僚重要,皇帝心裏湧起一種奇異的酸澀。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終於如往常一樣開口,“平身。”
荀幽冥順勢站起來,雙手垂在身體兩側,頭微微低著向皇帝道謝。
皇帝忍不住又問,“老三,你知道朕為何要找你過來嗎?”
荀幽冥臉上沒有害怕,沒有怨懟,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緒,他說,“兒臣犯了大錯,讓父皇失望了。”
皇帝被他這不冷不熱的態度刺激得冷笑,“哼,老三,你還做了一把英雄莽漢嘛。闖朕的若盧獄,你可知錯?”
荀幽冥又跪下,卻依然是平靜的樣子,他說,“兒臣知錯,但,兒臣絕不後悔!”
皇帝嗬嗬地笑,“朕的好兒子,知法犯法,竟幹出劫獄的事來了?你還不後悔?你這是把朕的皇威放在哪裏?”
荀幽冥終於抬頭,直視皇帝,“不是,兒臣此舉實乃大逆不道,,兒臣自知罪孽深重,但即使是這樣,兒臣也依然會去做的。一則,父皇中毒兒臣也並非不關心,據兒臣所知,這毒隻有原本的解藥才能解,父皇把南國皇子關起來無非就是被人蒙蔽不知道這件事,二則,兒臣的幕僚與兒臣有過命交情,我是絕不會置之不理的,何況這事也不可能是她做的。”
皇帝聽到這裏,心裏一動,問道,“照你這麽說 你是如此重情重義的人,那朕問你,在你心裏,把朕這個父皇看在眼裏過嗎?朕這個父親是不是還比不上你那些個幕僚屬下?”
在荀幽冥心裏,對這個皇帝的感情其實很複雜,他從小沒有管過自己,關於父親的感覺都是自己偷偷看著他抱別人來的,若說感情很深那肯定是假的,有也隻是一點陰暗的嫉妒吧。但荀幽冥是絕對說不出這話的,他隻能沉默。
果不其然,皇帝心想,這個兒子果然是對自己有怨恨之心,“大逆不道!你給朕滾!”
荀幽冥爬起來,向皇帝行了個禮,告退了。
皇帝看著他就這麽走了,更加暴跳如雷,他焦躁的在殿內走來走去,看見什麽砸什麽,高蘇被這動靜嚇得不行,連忙上前勸阻,“陛下,你可千萬不要氣壞了身子啊!”
皇帝冷靜下來,問道,“那逆子去哪兒了?”
逆子指誰不言而喻,高蘇有些莫名其妙,“剛剛您讓他滾,王爺自然是又回若盧獄去了……”
話音未落就被皇帝打斷,“放肆!堂堂王爺去牢房裏一直待著是要給誰丟臉,你去把他帶到宏勻殿去,沒有朕的吩咐不許出來。”
高蘇心裏一驚,看來這皇帝還是舍不得戰北王爺的,他得趕緊去提醒大皇子,悠著點,看看情況再說,別把事情做絕了,萬一這位到時候又後悔了,倒黴的還是大皇子自己。他堆起笑,對皇帝說,“是是是,奴才馬上把王爺安置到宏勻殿去,絕不會讓王爺受了委屈,讓王爺知道,您這是嘴硬心軟呢。”
高蘇走後,皇帝原本暴跳如雷的樣子立刻就不見了,他是信了荀幽冥的話,剛剛問荀幽冥時,若是他給自己說出一副父子情深的樣子,那麽皇帝反而要懷疑了,荀幽冥是在外頭放養長大的,怎麽會與自己有什麽深厚的感情?但若是全無感情皇帝心裏又得要忌諱了,一個對自己毫無感情的兒子以後會怎麽對自己不是不言而喻的嗎?幸而這兒子對自己還有一點期待和怨恨,皇帝心裏反而有一種愧疚的酸澀。
簡涼在牢房裏等了許久,沒有等到慕寒,沒有等到荀幽冥,卻等到了要帶她出去的侍衛。簡涼沒法掙紮,她被帶到了一個偏僻的宮殿所在,為首的大宮女看見她語氣不善,“這就是慕寒皇子要找的人?”
侍衛語氣冷硬,“是,人已帶到。”說完把簡涼狠狠拋在地上,與隨從們頭也不回的走了。
簡涼揉揉發痛的胳膊,那宮女才對她說,“怎麽來了個白斬雞的男人?看來累活苦活又得我們做了,唉,你快去換身衣服,等會幫慕皇子製解藥呢!”
簡涼到現在還是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她猶疑著按宮女指的路去洗了澡換了身衣服,宮女把她帶到一個藥味彌漫的房間就自己出去了。
慕寒在裏頭翻著醫書,看見探頭探腦的簡涼,笑著道,“愣在那裏幹嘛?還不快來幫我?”
簡涼放鬆下來,進去幫慕寒一起。
簡涼從慕寒那裏得知發生了什麽,對自己的境遇感慨不已,同時又開始擔心荀幽冥。
慕寒安慰道,“戰北王爺可不是什麽小白兔,你放心好了,我擔保他不會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