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門被推開,一個身量還未長齊的男童走進來,他穿著淺藍色的褙子,頭發紮成髻,額前還有短短的碎發,雖然是個稚童,卻有種淩厲的氣勢,令人不敢輕視。
這便是戰北王爺的小世子,簡小乙,人雖稚嫩,眉眼間卻已隱隱有了荀幽冥的風采,書房眾人無不暗暗稱道。
荀幽冥卻是又驚又急,他不想讓兒子麵對這樣的事情,急忙高聲趕兒子,“小乙,你今天下學這麽早嗎?功課做完了嗎嗎?快去做功課,我等會兒檢查。”
聽著父親焦急的聲音,簡小乙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父親,您不用瞞我了,我剛剛都聽到了,母親被人抓走了,而且那人還不簡單,不可輕舉妄動。”
荀幽冥被兒子這不符合年齡的成熟語氣哏得哭笑不得,隻想趕快打發走他,“你知道什麽,等你有你老子這個年紀再來和我討論這種問題。”
簡小乙不服,憑什麽大人可以理直氣壯地不把自己當回事,他回嗆,“爹爹,我知道你想不到辦法就娘親,但是我有辦法!那也是我娘親,你不能不讓我救!”
荀幽冥又氣又急,本來情況就很焦灼,這臭小子還出來搗亂,真是讓人難受,荀幽冥與簡小乙分離這麽久,對兒子一直有一種補償的心態,他隻得妥協,問道,“那你有什麽辦法?說來聽聽。”
簡小乙眼睛發出明亮的光,興奮地從從胸口拿出一個錦囊,對荀幽冥說道,“這裏麵有一種無色無味的毒藥,一旦中了它,肌膚會開始發癢,若是沒有解藥,會一直癢下去,皮膚潰爛而亡,咱們隻要想辦法讓左相沾上他就可以了。”
荀幽冥第一次正視兒子異於常人的早慧,這麽小的年紀,遇事冷靜自持,殺人謀事不害怕也不拖遝,考慮事情亦全麵。這份早慧,讓荀幽冥這個父親自豪又心酸,畢竟他沒有見證兒子的成長,或許,兒子的早慧也是因為自己沒有陪在身邊的原因吧。
荀幽冥感慨萬千,隨即又想到,簡小乙的毒藥是從哪裏得到的?小小年紀就有如此毒物,是何人給他的,會不會另有所圖?
“這毒藥,是誰給你的?”荀幽冥嚴厲的問道。
簡小乙眨了眨眼睛,不以為意地回道,“這是慕寒叔叔給我的,他讓我留著,以後保護自己和娘親。”
荀幽冥眼眸一縮,慕寒?他早已聽過此人大名,在這之前,他與簡涼早已有過密切接觸,沒想到還和自己的兒子關係匪淺,荀幽冥心裏酸味翻騰,也不表現出來。
“以後,無論是誰,給你這種東西,都要三思而後行,這次就算了。”荀幽冥從兒子手中拿了毒藥,語氣嚴厲的吩咐他。
簡小乙沒有說話,他早慧敏感,敏銳的感覺到父親因為自己提起慕寒叔叔不高興了,就識趣的沒有繼續說。
荀幽冥欣慰的摸了簡小乙的頭招手喊來暗衛,“想辦法把它下給左相,務必讓他喝下去。”
暗衛領了命以後退下,荀幽冥牽起兒子的手,對他說,“今日父王與小乙手談幾把。”
簡小乙興奮的拍手,他最近在學下旗,沒人和他一起練,現在父親來了,真好!
簡涼還是無法出得小院,也沒辦法得到外麵的消息,不知道荀幽冥的人有沒有找到自己,左相自從那天以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仿佛消失了一樣,她越來焦慮,食欲愈發不振,身體也越來越不好。
正當她以為求救無門,自己隻能在這裏被關到死的時候,這別院開始熱鬧起來,除了自己被關的小院,簡涼聽到牆外的丫鬟婆子們談論,說是這別院要設宴,款待一個貴客。
簡涼幾乎要以為是荀幽冥要過來,但轉念一想,荀幽冥與左相現在應當還在試探對峙,是萬萬不可能設個隆重的私宴來款待荀幽冥的,除非是鴻門宴,但左相並非那麽沒有腦子的人,他絕不會現在和荀幽冥撕破臉皮,絕對有其他人來!
簡涼明裏暗裏的打聽,這院裏的人一如既往地嚴防死守,簡涼隻得放棄,但是簡涼知道,這麽久了荀幽冥的人都還沒來,自己必須得想辦法了。
到了私宴這一天,除了簡涼這個院子,其他地方燈火通明,歌姬和客人的調笑生不絕於耳,簡涼這裏卻黑燈瞎火,簡涼躺在**,人事不省,嘴裏喃喃的不知在念叨什麽,額頭開始出汗,身體也開始發燙,身上還有密密麻麻的紅疹,看著非常慎人。
院裏的人又急又怕,這位簡涼公子,左相吩咐過不能出什麽狀況,現如今卻是這樣一副活死人的樣子,為首的大丫鬟綠萼咬了咬牙,對身邊同樣驚慌失措的丫鬟婆子們說,“罷了,我去找大人,你們在這裏好好守著。”
別院的後花園搭了一個華麗的台子,上頭有生旦們在唱著咿咿呀呀的戲文,底下花枝招展的美人們圍著一個俊朗的年輕男人和那左相大獻殷勤。
綠萼偷偷從側麵走上去,對著左相的耳測,輕輕說了一句話,左相的臉色卻突然變了,“什麽?”
這聲音太過大聲,嚇得周圍的人突然停下來,那年輕男人也輕搖折扇,有些不悅的問道,“怎麽了?”
左相麵色難看,揮了揮手,讓這些閑雜人等都下去,急匆匆喝了一口剛剛被換上的熱茶,才有些忐忑地說道,“那位,身體出了問題,咱們得去處理一下。”
年輕男人頗有興致地說道,“哦,那正好,這位簡涼公子大名我早已聽聞,我也去看看這人。”
這年輕男人,平民百姓不認得,但這私宴上卻無人不識,正是當今大皇子,荀幽涼。
這大皇子,平日深居簡出,不問朝事,皇帝也不太喜歡他的散漫,幾個皇子裏,他最長,卻是唯一一個還未封王的皇子。
他平日不與朝臣打交道,整日山野竹林裏鑽,最愛風雅之事,怎麽也不像會參加左丞相私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