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幽涼看了她倔強的眉眼,忽然笑了,大聲道,“來人!”

李清奚絕望的閉了眼,看來真的是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獄卒們跑上前,恭恭敬敬問道,“殿下,有什麽吩咐?”

李清奚聽到荀幽涼帶著些玩味笑意的聲音,“這是我家歌姬,來送我卻被匕首傷了,你們速速送她去醫官!”

李清奚睜開了眼,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獄卒們何嚐不是一樣。

又聽見荀幽涼道,“還不快去,人出了事你們負責嗎?”

獄卒們連連應是。

昏迷之前,李清奚聽到耳邊有個玩味的聲音,“想要我的命,我再給你一次機會,美人的特權。”

而在宮外發生的這些事,荀幽冥不關心,也不知道,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看著跪在地上,麵目平靜的驪昭容,問道,“朕讓你先代理後宮中的瑣事,你可願意?”

驪昭容控製著自己發抖的聲音,連連應是,“臣妾願意。”

心中卻是驚濤駭浪,為什麽荀幽冥像是在交代後事似的,雖然這麽想很大不敬,但是驪昭容沒有辦法控製。

荀幽冥自然沒有功夫去想一個昭容的想法,見驪昭容答應了,他緩了神色,又道,“特別是大皇子,你要好好看著,莫讓他出了什麽事,不然就提頭來見。”

說完,他也覺得自己的語氣是不是太過冷硬了,畢竟這位昭容膽子小得很,又緩和了聲音道,“這事完成之後,朕會安排讓你出宮,你想去哪裏便去哪裏,你爹娘那裏,朕也不會讓他們承受喪女之痛。”

驪昭容睜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荀幽冥,隨即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謝陛下,臣妾一定好好保護大殿下,萬死不辭。”

荀幽冥嗤笑,這個昭容難得說出那麽斬釘截鐵的話,可見其重視程度。

不過他也不是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了驪昭容,簡小乙那裏,他安下自己一大半的暗衛,還有令才帶領的侍衛們,除非是被攻城,不然簡小乙不會有什麽事情。

他揮揮手,讓驪昭容退下。

這段日子,他加快了腳步,不僅是處理後宮的人,還有前朝。

簡涼剛剛走的那段日子,他就連想追著去都不行,後宮也就罷了,前朝還有很多事情,棘手得很,他剛剛登基,許多人都在暗處,他不能離開,一旦離開就會天下大亂。

前些日子,他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去抬舉了李家,讓他們一夜封侯,兒子也沒有科舉便可以直接當上太傅,就是為了給盤踞在朝中的世家們一個提醒罷了。

那些個世家,樹大根深,荀幽冥從前又不是沒有經驗,在西夏的時候,他親眼看著獨孤家被西夏皇帝打壓成了那個樣子,最後又用婚事來安慰一下。

但是大荀的情況要複雜得多,大荀沒有哪一家獨大的情況,肉就那麽點肉,無非就是要這幾個體格最大的來搶罷了。

本來他們已經默認了誰要分什麽,就這樣分著朝廷的權利,可是這份平衡裏忽然出現一個李家,這李家原本他們根本不可能放在眼裏,無非就是一個商賈之家,靠那點親戚關係有了爵位,這不算什麽,讓他們感到害怕的是,爵位的繼承人居然當了嫡長子的太傅。

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們原來約定俗成的東西會有人來搶?搶誰的?分不勻的話怎麽辦?

各大家族開始恐慌,他們開始頻頻針對李家,一旦人開始恐慌,那麽就有出錯的可能,慢慢的,他們發現,他們不僅做了無用功,他們的有些人甚至被跳出錯,要換掉。

一般來說,京官換人,都會默認換原本指定的某個人,他一般是這幾大家族的人或者門生,許多年來,沒有什麽改變。

而這樣忽然的換人,讓各大家族紛紛著急,他們害怕自己的人不上去,就會被推下來,再也不可能再上去,於是不再像從前那樣默認,而是傾盡力量讓自己的人上位,這樣一來,紛亂不休,荀幽冥好似很煩惱似的,最後誰的人也沒有用,拍板用了沒有黨派的人。

就這樣,朝廷的許多地方都安插上了荀幽冥的人,荀幽冥再也不算是從前那樣兩眼一摸黑,別人想讓自己知道什麽自己就隻能知道些什麽了。

而這一切的改變,從荀幽冥登基,一直到冬月末,不到半年。

朝臣們深刻的感受到了新皇帝強大無比的掌控能力,且他們的勢力也被荀幽冥四兩撥千斤的削弱了不少,他們不敢再如從前那般放肆。

朝廷的運作開始步入正軌,從前一路從西夏打過來時的毀壞,荀幽冥也宣布減免賦稅,讓百姓們休養生息,而從前被荀幽涼搞得兵荒馬亂與朝廷離心的江湖人士自然也接受到了荀幽冥的安撫,在這一年年底,原本瘡痍滿麵的大荀好似步入了正軌。

荀幽冥站在城樓上,俯瞰燈火闌珊的臨安城,忽然覺得像是過了一輩子那麽久,登基以來,他沒有一天是屬於自己的日子,以至於連最重要的東西跑掉了,都不能馬上去追。

每一步都在強迫自己,讓自己狠心,讓自己忙起來,讓自己盡快,荀幽冥覺得,老祖宗說的那句,打江山易守江山難,好似非常有道理。

而現在,他自認,自己做到了自己能夠做的所有,也付出了很多。

他要做回自己了,而隻是身為荀幽冥的時候,他失去了最愛的人,現在他應該可以找回來了。

至於其他的,都等回來以後再說,六部齊全,隻要不打仗,應該就沒有要自己硬守著的必要吧。

臨安城的夜景是那麽美,特別是站在城樓上,荀幽冥想,簡涼應該沒有看過,那麽把她找回來以後,一定要帶著簡小乙,三個人一起看一看臨安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