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霜自然是有自己的理由，但她總不能說從前的李清奚那副樣子實在可怕，讓人知曉了什麽也不敢說吧？

她隻能笑道，“自是因咱們都心情好了些，故而奴婢和娘娘一般，也聰穎了許多。”

李清奚嗤笑一聲，“貧嘴。”

而後她望著毓蘭宮高高的宮牆問道，“荀幽涼流放的日子要到了吧？”

琳霜一愣，先是看了一下李清奚的神色，隨即點點頭，“是，奴婢聽聞再有不到五日，他就要流放到瓊島上去了。”

瓊島是大荀很是特別的一個地方，這地方與大荀國土並不相連，還在海上，且離它最近的地方乃是南國地界，因這個地理原因，那裏的瓊島一直是個人煙罕至的地方，李清奚讀過的地誌也曾說，瓊島有些地方的人甚至還沒有衣料穿，足以想見這個地方的貧窮了。

一般來說，被朝廷流放的人，普遍都不會去什麽好地方，要不是極北，要不是極南，荀幽涼被流放到瓊島，倒也不是多麽意外的事情。

隻是李清奚每每一想到荀幽涼，心中又是恨又是怕，想通了是一回事，但是她也知道，若不是因為荀幽涼的這麽一招，一切都不會發生，那個晚上的那個嘲諷又狠厲的眼神，讓李清奚很長一段時間都在做噩夢。

她知道自己忘不掉這個人，而現在，這個害自己必須讓“李清奚”這個人死在這世上的人，竟然因為自己的身份，隻是流放而已。

而再是流放，他也是皇親國戚的身份，那些個獄卒不會對他太差，一想到這個，李清奚心中便心如刀絞。令她最氣憤的是，這個人一直到了現在都還過得這樣好，簡直是對自己的嘲諷。

見她露出這般神情，可算是把琳霜嚇到了，這幾日李清奚好不容易不再時刻陰測測的，現在忽然露出這麽一個神情，對於琳霜來說簡直太可怕了。

她的聲音都帶了哭音，“小姐，您這是要做什麽？”

一著急，就連規矩都忘了，竟還喊小姐，李清奚也不介意，她笑道，“你不必管，小姐我是不會連累你的。”

說完，又覺得少了什麽，冷了臉嚴肅道，“你可不許大嘴巴到處說，小姐我可管不了你的腦袋。”

琳霜欲哭無淚，看來這幾日覺得李清奚漸漸正常起來的感覺完全是個錯覺。

三日後，皇帝下旨，賢夫人李氏心誠，到靜安寺清修一年為大荀祈福，一年後再回宮。

此令一出，滿朝嘩然，古往今來，也沒有幾個人是真正的是去祈福的，無非就是不討皇帝歡心的嬪妃會被選去祈福。

要知道到寺院清修這種事情，可不是去享福，大大多數情況下，祈福的人要虔誠，就必須和寺院裏的人同吃同睡，從前在宮中的綾羅綢緞和山珍海味自然是沒有的。

所以這也算是嬪妃們的受苦了。

而現在還算是頗為受寵的賢夫人竟然傳出這麽一個消息，朝中議論紛紛也就罷了，民間也是不遑多讓，要知道，從前賢夫人的美名在大荀可是傳遍來的，人人都說她福氣好，甚至有生女當如李家女的說法。

現在這個李家女居然去祈福了，這讓從前把帝王和李清奚的故事編來編去變成話本子在民間說得開心的人們驚呆了。

不管皇室是什麽理由，反正民間大多數以為，是上一次賢夫人在寢宮中被人非禮的事情皇帝一直記在心裏，還有的說法是其實賢夫人與那采花賊根本原先就暗通款曲，這一次是被陛下捉奸在床。

而陛下宅心仁厚，也為了自己的麵子，還有看在賢夫人是皇帝表妹的份上，沒有過多追究。

但即使是這樣，心裏肯定是有了很大隔閡，隻能想個辦法，讓賢夫人出宮，眼不見為淨。

不管民間是怎麽樣的想法，李清奚都麵色平靜的接了聖旨，她知道自己一旦接了聖旨，很多事情都不能回去了，此刻的她心裏竟然沒有多麽難受，可能，她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愛荀幽冥吧？

也許是年少時的占有欲更多，李清奚不知道，她知道出去，也算是得到了屬於自己的自由，這麽一想，她心中竟然還有些雀躍。

這一次名義上是要為大荀，為皇帝祈福，所以陣仗還是很大，李清奚坐在八匹馬的馬車裏，聽見窗外百姓們喧鬧的聲音，李清奚端正坐著，手中甚至還拿著一串佛珠。

總之在眾人眼中，至少李清奚就是一個看起來很虔誠的信徒，甚至有些人原先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情來的，此刻也覺得或許賢夫人就是去祈福的。

外間喧鬧繁雜，李清奚聽著這與宮中那些壓抑，連走路都要注意姿勢的感覺完全不一樣的煙火生活氣，嘴角笑開。

她本就是美人，馬車上美人一笑，離得近的人們被迷得三魂五道，喊賢夫人喊娘娘的聲音更大了。

李清奚不知道，這個時候，還有個人，有一道目光正在緊緊盯著她。

荀幽涼這幾日已經可以出來了，隻是身邊都跟著人，荀幽涼知道，這是荀幽冥刻意派的，或許還是怕自己逃跑？

荀幽涼從來不是個特別老實的人，他也曾經使過手段，想要離開，可惜荀幽冥的人不知道是眼睛太好，還是身手太好，不管是在鬧市還是山野，荀幽涼都沒有跑成功過。

他索性也不跑了，今日也是刻意出來，給左權的家人送份大禮。

荀幽冥雖然說過，讓他不要動左家除了左權以外的人，但是可沒說不讓送禮。

他現在還能想到，自己提著親自從左權身上割下來的頭，一把扔在院中玩耍的小孩中間時，左家一家人的臉色。

他抬眼看向那個女人，那天晚上，荀幽涼其實沒有看清楚過她，天是黑黑的，荀幽涼不敢有太大動作，隻記得，她睜開眼睛時，眼中的驚恐，還是水潤的眸子。

而現在，這個女人就在離自己十幾步遠的我馬車上，做出一副活菩薩的樣子，淺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