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幽冥便若有所思道，“所以說，表妹竟然變化這麽大嗎？”
“所以姨母才要讓她先去修行，是怕她出什麽事情嗎？”
侯夫人除了在那種重大利益上確實會偏向李沅之，其他時候對李清奚倒是真的百般疼愛，所以此刻要做出一副慈母的樣子並不是那麽違和。
她紅著眼睛，啞著嗓子點頭，“是，其實臣婦前幾日已經發現她有些不對勁了，或許奚兒是真的不適合宮裏的生活，也擔當不起陛下的愛重，臣婦再以姨母的名義請求一次，陛下讓奚兒先離開皇宮，暫時讓她先冷靜一下吧。”
荀幽冥聽到她那句不適合皇宮的時候險些笑出來，不適合當初還以各種名義往自己這裏湊，還送她進宮是為什麽呢？
人呐，總是要吃了虧才知道要改。
他沉思道，“也好，讓她先去靜安寺，等過段時間，朕去接她回來，好好修養為上。”
侯夫人連忙跪下道謝，“多謝陛下，奚兒會記得您感謝您的。”
荀幽冥才不需要，他隻需要無關緊要的人趕緊走遠，他不想自己的生活再出些什麽差錯了。
侯夫人出了文德殿，後知後覺地，這些事情會不會順利得太過詭異了？她想起方才自己向荀幽冥請求這些事情的時候，他雖然有些問題，但是侯夫人能夠感覺到，他全程沒有什麽很明顯的反抗的情緒，也很平和。
侯夫人活那麽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見過很多，她知道就算是荀幽冥這樣身居高位的人，就算是真的不喜歡自己的女人，也不會這麽平和地對待自己的女人想要離開的事情，更何況，還是答應。
很顯然，越是身居高位的男人越是最愛麵子，越不容旁人挑戰自己的權威，這個權威當然包括女人，他可以你在乎這些女人，但是這些女人必須俯視他，仰仗他。
雖然說平時裏荀幽冥對自己很是尊重，但是侯夫人能夠感受到他的尊敬不是什麽低下沒有尊嚴的尊敬，而是那種高高在上，我瞧得起你的那種。
所以，在她眼中，荀幽冥不是一個可以輕易挑戰權威的人。
然而這事居然那麽順利，她越想越不對勁，想了想，趁還沒出宮再去一趟毓蘭宮，有些事情還是要有人商量才好。
故而等到李清奚見到侯夫人的時候，倒有些奇怪，李夫人是最注重得體注重名聲的一個人，怎麽會距離上次見麵還不到半個月又來了？
唯一的解釋是，她有什麽急事。
“娘這麽急匆匆地是什麽事？”
侯夫人道，“今日，我去求陛下了。”
李清奚心中一顫，莫非是荀幽冥沒有答應？
這麽想著，她也這麽問了。
侯夫人搖搖頭，“他倒是答應了，而且答應得非常幹脆。”
李清奚迷糊了，“那麽您有什麽問題嗎？”
侯夫人皺眉，“正是因為這樣，才有問題。”
她將荀幽冥的表現和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李清奚。
李清奚聽著她描述荀幽冥的表現，心中苦澀，侯夫人會擔憂，會害怕，自己不會。
她明白荀幽冥的心思，荀幽冥哪裏有什麽算計，無非就是真的不在乎罷了，也沒有把自己當過他的女人，或許在他心中，隻有簡涼才是他真正的女人。
她這樣想著，卻不肯告訴侯夫人，隻道，“也許是您想得太多了，陛下這幾日忙得要死，也許是真正的沒什麽時間，說話做事都急躁了些，也是很正常的。”
侯夫人還要再說些什麽，被李清奚打斷，“母親快些回去休息了，現在也太晚了，您不是怕陛下有猜疑嗎？”
侯夫人見到女兒不上心，很是著急，還想要說些什麽。
隻聽見李清奚道，“我頭有些痛，我就先去休息一番。”
侯夫人見女兒扶額，也不好多說些什麽，隻歎了口氣，不聽便不聽吧，至少目前沒有聽到陛下的人有什麽殺機，自己還是趕緊回去打點，人都要出宮了，可不能什麽準備都沒有。
琳霜看著一臉冷肅的李清奚，有些忐忑地問道，“娘娘，您真的要出宮嗎？”
李清奚反問道，“怎麽？琳霜，你舍不得嗎？”
這話裏絕對沒有什麽好意思，琳霜趕緊道，“不是，自然是娘娘到哪裏琳霜跟到哪裏。”
說完，拿著削好的蘋果，獻寶似的遞給李清奚，“娘娘，您先吃，無論如何要養好身子，身子比什麽都重要。”
李清奚接過蘋果，咬了起來，聽著琳霜在旁邊說話，“其實出去了也好。”
李清奚停了下來，問道，“怎麽還好？”
琳霜在跟一個殼子堅硬的核桃搏鬥，聞言，頭抬也不抬，“自打進了宮，奴婢發現娘娘沒有從前那麽愛笑了，好似所有事情都很難，娘娘的位分越來越高，可是娘娘很久都沒有真正的笑過了！”
李清奚有些恍然，她摸摸自己的臉，若有所思地道，“是嗎？”
好像是的，若是一年之前的自己，定會鄙夷現在的自己的吧，這樣內心陰暗，沒有哪一日是真正的開心，有什麽事情都先想得到一個最好結果，反而就是在這樣的過程中，才讓自己變得越來越沒有結果的吧？
她想起自己一開始為何要帶琳霜進宮了，琳霜消息通達，認識宮裏許多小宮女小黃門，要打聽些什麽東西怕是簡單得很。
隻是進了宮，一切好似都變了，琳霜和自己，一個越來越把自己當做最普通的奴，一個也越來越把自己當做最普通的主，這樣看來，倒是兩個人都被困在這裏頭了。
李清奚正眼看了琳霜，“從前怎麽沒有發現你有這麽多心思？觀察得這麽仔細，怎麽平常不告訴我？”
雖然也是質問，但是琳霜感覺到和從前完全不一樣的感覺，從前那種陰沉沉，下一秒就要吞噬你的窒息，和現在這個樣子，神色輕鬆，隻是很普通的主子和丫鬟而已，至少，不會讓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