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涼不知道那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麽,她隻知道,那之後沒過幾日,皇帝在與聖女一道去祭祀的時候,住在外頭。
那一日驛站卻遭天火侵襲,皇帝和聖女無一人生還。
這是一場令南國人震驚的災難,新帝登基還不到一年,就發生了這種事情,而且就連聖女大人都沒有生還。
南國陷入了一場巨大的惶恐和悲傷之中,皇帝沒了,聖女也沒了,這對於南國來說是巨大的災難,領袖和神都沒了,這實在是令人害怕。
不過,就是這樣的惶恐下,下一任聖女還是正式上位了。
她說,前任聖女和天帝就是因為枉顧祖宗的意思,才遭到這樣的事情
眾人一想,也就都有些明白了,一開始的時候誰不是認為真正的新帝該是慕寒呢?
後來聖女大人一張嘴,這些就全都改變了,或許這也是聖女大人作的孽?
反正對於南國子民來說,新聖女是誰根本不是什麽值得在乎的事情,他們隻需要趕緊有一個聖女就好了。
而聖女說的話,即使有人反對,卻也沒有人敢說什麽,不然聖女盯著你說你不詳,也許你就是下一個祭天的對象了吧。
就這樣,全國哀悼一個月以後,新帝攝政王名正言順的登基了。
好像原先的皇帝和聖女像是在很遙遠的地方似的,仿佛沒有人再記得他們了。
南國的邊界上,緩緩走過一輛馬車,簡涼站在路旁,看著那輛馬車朝自己走過來,而後停在自己麵前。
裏麵有兩個人走下來,二人都帶著鬥笠,看不清臉。
高一點的那個走上前,朝著簡涼抱拳,而後笑道,“簡兄弟,沒想到你還是來送我了,多謝。”
簡涼看著塵土飛揚的馬路,頗為感慨地笑道,“則公子,咱們也算朋友一場,前些日子的那些茶,希望咱們都能記得,若有機會,還是要記得與我再品茶。”
慕則摘下自己頭上的鬥笠,露出俊秀的臉,而後笑道,“那是自然,不過,我不會再回到南國了,或許你會在其他地方看到我。”
簡涼也有些傷感,“或許吧,這世間除了南國還有許多好風景,希望兩位好好品味,定會不虛此行的。”
她說完這話,一旁稍矮一些的人影動了動,簡涼聽見她道,“簡公子,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希望我們再見的日子不會太遠。”
簡涼想到她臉上的紋身,或許到現在她也不願意露出來吧,想到她有這樣的本事,將慕寒也治了一下,壓了一頭。
而她有這樣的本事,也隻是為了身邊這樣一個男子而已,簡涼又是敬佩又是感慨,事情已經過去了,那些過眼雲煙好像已經不能讓簡涼再記恨她了。
她也笑道,“我很期待與你們伉儷二人再次相遇。”
二人皆是一笑,對這種稱呼感到新奇,畢竟,在此之前,沒有人這麽稱呼過他們,這讓他們有一種終於在一起的實感。
慕則笑了一下,終於向她告別,“後會有期,我們走了。”
看著慕則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簡涼忍不住道,“則公子,你哥哥很看重你,希望你不要怨恨他。”
慕則停了下來,背影有些顫抖,良久,簡涼見到他轉過身來,帶著些涼意地笑,“這是他告訴你的嗎?”
簡涼搖搖頭,“他不愛說這些,但我看得出來,我相信你也能看出來,則公子,你們二人從小不親近,但是他對你是真的做到了一個好哥哥該做的事情,我來時能看出,他也很不舍,但是都憋在心裏罷了。”
慕則沉默了一下,沒有對簡涼這些話發表什麽意見,他隻是轉身,不再看簡涼,背影有些踉蹌。
看著他越來越遠的背影,甚至於上了馬車,都沒有再說些什麽,簡涼有些頹喪地低頭,更重要的,是替慕寒有些難過。
正當此時,那馬車簾子忽然掀開,簡涼看見慕則伸出腦袋,大聲道,“幫我轉告他,他做得很好,相信他會成為南國的好皇帝,我沒有怨恨他,我們再不相見。”
簡涼愣愣地將手放下,微微歎了口氣。
這一場本來以為的廝殺就這樣以這麽安靜的方式結束了,簡涼到現在都還有些怔愣。
從前,不管是大荀還是西夏,她都自認為自己看遍了皇家的親情,無非就是利益驅使罷了,她以為隻要一提到皇宮這兩個字,必然是不能談到情的,以至於她以這樣狼狽的姿態逃離了大荀的皇宮。
可是,慕寒和他這個並不親近的弟弟,卻讓簡涼看到他們之間單薄而又親厚的感情,好像隨時隨地巴不得你趕緊入地獄,卻又舍不得讓你死掉,像是生長在戈壁的滕棘,環境這樣的惡劣,它們長得又是這樣紮手,讓人不敢靠近,可是這又何嚐不是一種保護呢?
她回到百色時,慕寒依然待在攝政王府中,也不知道他是什麽心裏,登基也有一段時間了,竟然還是住在攝政王府中,任大臣們怎麽苦口婆心地勸告他搬進宮中,他也姿態強硬的拒絕了。
如此下來,時間一長,也沒人敢在勸他了。
簡涼見他看到自己回來了,就連眼神都不一樣了,卻怎麽也不肯說,簡涼就覺得有些好笑。
她隻好主動說起,“我剛剛送他們了,他們都很好,或許要遊曆盡世間美景,你嫉妒嗎?”
慕寒頓了一頓,簡涼能聽出他的聲音啞啞的,“我嫉妒什麽,現在南國天下都是我的 我何必嫉妒?傻小子不懂得享受,我便替他享受了。”
簡涼拍怕他的手,“他說,你是南國最好的皇帝,他沒有怨恨你。”
慕寒抬起眸子,想要說些什麽,卻還是顫了唇,最終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
這一切好像都在無言中似的。
簡涼歎了口氣,不想再讓氣氛那麽奇怪,拍拍他的肩膀,“算了,你這皇帝當得苦大仇深的,待會兒你的聖女又要說你不誠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