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則的寬袖掃在桌上,發出聲音,娜卡被嚇了一跳,正要嗬斥,抬頭發現是慕則以後,由憤怒變成了驚訝,還有些微喜悅。

“陛下,您出去這麽久,累了嗎?”

娜卡知道,慕則因為自己在聖女府中說的話,心中還很傷心,也是,任何一個人聽到自己最愛的人說了那種話,都會心中不舒服的,何況是慕則,娜卡再了解不過了,了解到他是怎麽樣的不安。

她一知道慕則沒在宮中,又是擔心又是後悔,在她眼中,慕則還是有些小孩子脾氣,自己也願意拿他當小孩子一樣寵著,所以慕則一出去,她就自然而然的開始後悔,甚至已經想好了要怎麽樣去和他道歉,去哄他。

所以她一見到慕則回來,眼中的神采讓慕則非常難過,他突然不敢與她對視,他也害怕自己讓她失望。

娜卡笑得有些討好,“陛下,等我把這些折子批完,我就陪你,你先自己用些膳。”

又是奏折,慕則突然覺得諷刺,娜卡總是這樣,永遠都在按照自己認為的想法來,她認為皇位是世界上最好的東西,便千方百計不擇手段幫著自己拿來了。

等拿到皇位以後,又比所有人都上心,明明是一個隻需要高高在上受人供奉的聖女,卻逼著自己與慕寒搶了這麽一半的權利過來,任別人認為她野心勃勃。

慕則知道她是全心全意為了自己好,卻對她這樣毫無保留地好感覺到非常難過,他很害怕,害怕自己讓他失望,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合格的皇位繼承人,可是娜卡那樣希望,他就那樣做了。

最怕的是沒有做到,讓她失望。

從前,他還會掙紮一下,而現在,想到自己馬上要和她說的事情,慕則就很是膽怯。

他強笑道,“娜卡,我有事要與你說,這些奏折先不要看了。”

娜卡詫異極了,這裏是禦書房,黃門與宮女們都在這裏守著,他竟然就這樣與自己說話,沒有喊聖女,也直接稱了我。

而他現在這副失魂落魄心事重重的模樣更是讓娜卡心中不安。

她連忙揮退了大驚失色的黃門宮女們,拉著他微微發涼的雙手,關心地問道,“怎麽了?你和我說,發生了什麽事?不要害怕……”

又是這種哄小孩子的話,可惜對於現在的慕則來說,這樣的話已經不管用了。

他微微抬起眼眸,“娜卡,你和我走吧,我不想要做皇帝了,我也不想看著你做這個聖女了。”

這一番語出驚人,實在讓人覺得震驚,娜卡先是愣了一下,而後不敢相信的搖頭,“阿則,你是不是對我前幾天那樣對你還耿耿於懷?那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那樣做了,你不要鬧了,好不好?”

慕則痛苦地搖頭,“我是說真的,娜卡,這個時候你要相信我,我不會再當這個皇帝了,若是你還想要做這個聖女,那我就要一個人走了。”

說完,他直接轉身,背影瀟灑。

娜卡這才意識到,他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的想要離開,看著他堅定的背影,娜卡終於忍不住上前,緊緊抱住他的背,不讓他走。

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了無助,“你別走,你怎麽能說走就走?你走了,我要怎麽辦?”

慕則感受著背後的溫柔,痛苦的閉了眼,用力掰開她抱在自己腰間的手,“小姨,從前這個皇位是你搶給我的,你就這樣直接放在我手中,卻沒有考慮過我要不要,這段時間我做著南國的皇帝,卻沒有一天是快樂的,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一個皇後,我名正言順的妻子卻不是我最想要的人,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難過?”

娜卡的眼淚已經落下來,她搖搖頭,不肯放開這個人,“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歡當皇帝,沒關係,我幫你把棘手的問題都解決了,你不要害怕,你以後仍然可以像從前那樣,怎麽恣意怎麽來。”

慕則笑了一下,他轉身,輕輕地將娜卡臉上的眼淚擦去,溫聲道,“不是這樣的,我累了,我不想背負著南國皇帝的名義活下去了,我不想。”

“娜卡,你難道沒有一刻覺得你是錯的嗎?你從皇兄那裏搶來的皇位,你知道我沒有他好,明明南國是他的。”

娜卡的眼眶已經通紅,從前被紗簾擋住的臉上滿了淚,她退後了一步,“原來,你是這樣想的,你是說,我做的一切都是錯的嗎?陛下,我知道自己有時候的做法許多人都不喜歡,我隻是不知道,就連你也不理解我。”

看著她悲傷欲死的模樣,慕則心中湧起一股慌亂,“娜卡,我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聖女,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皇帝,我隻在乎你是你,這輩子我都沒什麽特別大的夢想,我隻希望能和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而不必這樣處處受限,我不想要這樣,我想要讓別人知道我的妻子是你,而不是什麽其他的人。”

娜卡愣愣道,“這個就這麽重要嗎?”

“很重要,娜卡,我不想要一輩子和你隻能躲在陰暗的地方,我想,你幫我生一個孩子,喊你母親,喊我父親。”

娜卡的眼淚像掉了線一般,怎麽也停不下來,有的時候她也會想,她甚至想好了以後的孩子男子要叫什麽,女子要叫什麽。

隻是每每這樣想的時候,她就會更快意識到自己是南國聖女,而作為南國聖女,是根本沒有這樣的機會地。

而慕則的孩子,也隻能是那些或者溫柔,或者嬌俏的女子的。

她看著慕則,眼中淨是惘然。

慕則心痛極了,他吻住她的額頭,將她緊緊摟在懷中,任她的眼淚落在自己肩膀上。

“娜卡,你要相信我,我最想要的是你,你也要知道,不要再逼著自己做這些事情了。”

娜卡的眼睛懵懵的,她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慕則在她耳邊說的事情,好像在耳邊,又好像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