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幽冥望著一臉不慌不忙的荀幽涼,便也輕輕舉起酒杯,也做出一個敬了他的樣子。

荀幽涼笑道,“三弟,沒想到這麽多年,你一點都沒變,不管自己心中再怎麽不舒服,麵上也都是一副寬宏大量毫不在乎的樣子,我實在是佩服。”

荀幽冥冷聲道,“大哥,你到底想說什麽?”

荀幽涼惡劣的笑,“三弟,你還記得從前俞婕妤沒的時候嗎?”

荀幽冥麵色一變,他臉上已然籠罩著寒霜,荀幽涼到底是什麽意思已經昭然若揭了,在這個時候提起俞婕妤,他絕對沒有什麽好心眼。

荀幽冥的母親就是俞婕妤,從前隻是個宮女,偶然被皇帝寵信之後,一朝有孕,這讓那段時間和皇帝感情很好兩情相悅的許貴妃,也就是大皇子的母親非常不開心。

皇帝也認為是俞婕妤才導致他與自己最在乎的女人鬧翻了,皇帝因此遭受了許貴妃很久的冷眼,也因此,皇帝恨上了這個被他寵信過的宮女,一直到生下荀幽冥,俞婕妤也依然隻是一個婕妤。

荀幽冥當然也忘不了,俞婕妤患了傷風,宮女去請太醫,太醫院本就是捧高踩低的地方,聽說是俞婕妤,一點也不著急,最後隻派了一個半懂不懂的醫官去給俞婕妤治病。

俞婕妤喝下醫官的藥,竟是沒有任何好轉,反而更加嚴重了,俞婕妤的忠仆看不過去去太醫院再找他們的時候,院正竟是一副不管不顧的樣子,說的是俞婕妤已經派人去看過了,現在好不了了,太醫院也無能為力。

在宮裏,不受寵的嬪妃甚至還沒有一般的大宮女得體,何況是俞婕妤這樣不受寵且遭到皇帝不喜的人。

小小的荀幽冥看著陷入絕望的母妃和嬤嬤,不知怎麽的,竟一下子忘記了母妃平時千叮嚀萬囑咐的,不要去打擾父皇,要懂事的要求。

他偷偷跑到文德殿,朝在批閱奏折的皇帝跪下,紅著眼睛哽咽著請皇帝救救俞婕妤。

隻是,不像是荀幽冥這樣,從小對父親有一種隱隱約約的渴望,皇帝早已忘記這個兒子了,自從荀幽冥出生以後,他一次都沒有去看過,平日宮宴一大群人,他的注意力也不在這個兒子身上。

此刻望著荀幽冥紅著眼眶的模樣,他隱約記起了那個多年未見的婕妤,其實他與許貴妃和好以後,他便也不再怎麽看俞婕妤怎麽不順眼了,隻是為了不讓許貴妃生氣,他從不去看俞婕妤。

現在許貴妃已經逝世有些年頭了,皇帝傷心之下很少想起這些事情,自然不會想到從前他與許貴妃的這道插曲,沒想到再次聽到俞婕妤的名字,竟是再這個一點都不熟悉的兒子嘴裏聽到的。

聽到他說俞婕妤快要不行了,皇帝動了些惻隱之心,便派院正去看俞婕妤。

這是荀幽冥第一次和皇帝說這麽多話,沒想到皇帝竟然沒有多說什麽,還派人去看母妃了,荀幽冥心中高興,覺得這個父皇也不像母妃說的那樣,不能靠近。

院正來看了俞婕妤,沒過幾日,皇帝也來了,這是十年之後,皇帝第一次看這位失寵多年的妃子,一時間內宮各處掀起軒然大波。

這一次,皇帝不是一個人來的,他還牽著一個小孩子,那是大皇子荀幽涼,他生母是已經過世的許貴妃,皇帝對許貴妃最為看重,她逝世之後,將大皇子接到文德殿裏,親自撫養,宮裏的人都知道,這位大皇子是皇帝最心肝寶貝的人,沒有人敢得罪他,宮裏的人也知道,大皇子與其他所有皇子公主都不一樣,哪一個皇子公主能在皇帝身邊長大呢。

令人欣慰的是,這位大皇子並不恃寵而驕,反而是性格很好,一雙眼睛時常含著笑意,宮裏的奴才都很喜歡他。

此刻,小小的荀幽冥看皇帝牽在手上的荀幽涼,他比荀幽冥大了兩歲,平日裏山珍海味,自然也比荀幽冥高了不少,他狹長的眼眸裏都是笑意,滴溜溜的看著寒酸的有鹿苑。

俞婕妤已經能下床了,她沒想到時隔多年,皇帝會突然來了有鹿苑,她又驚又怕,以為自己又得罪了皇帝什麽,忙不迭地拉著荀幽冥行禮。

皇帝望著小心翼翼的母子倆,也不點破,他巡視了一眼因為家具少而顯得有些空曠的有鹿苑,漫不經心道,“有鹿苑倒是挺大的啊。”

俞婕妤仍然是小心翼翼的應答,皇帝也不是習慣與她說什麽的人,隻咳了一聲,便對荀幽涼道,“這就是朕與你說的徐母妃。”

荀幽冥一直看著荀幽涼,他通身的氣派,眼中都是自信與愉悅,讓荀幽冥眼中又是羨慕又是好奇。

荀幽涼一轉眼,看見一動不動盯著自己的荀幽冥,得體的笑,他朝前看向俞婕妤,“徐母妃,父皇說,你是和娘親一樣的人,是嗎?”

俞婕妤有些詫異又有些害怕的看了一眼皇帝,有些尷尬地對荀幽涼道,“回殿下,我也是一個母親,不敢與娘娘相比。”

也不知道荀幽涼聽懂了沒有,他又接著道,“我以後可以經常來這裏玩嗎?父皇平時都在看折子,沒空管我。”

望著荀幽涼水靈靈的眼珠子,俞婕妤不由得想到,這孩子的母親也是去了好幾年了,雖然陛下對他萬般寵愛,但還是不是母親,他有些孤獨吧。

俞婕妤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皇帝,見他沒有要反駁的意思,整個人站在那裏,沒有什麽戾氣,俞婕妤見狀,也不忍心再拒絕他,便慈愛的摸摸他的頭,“好,你要是無聊了可以來有鹿殿找你三弟玩,徐母妃給你們做好吃的。”

荀幽涼高興得跳了起來,他拉著荀幽冥的手,信興奮地道,“你是我的三弟嗎?那我以後經常來找你玩。”

荀幽冥這時候還有些愣,看著興奮的荀幽涼,他隻會傻傻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