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香風襲來，簡涼有些不適的皺皺眉，她不是要的是個清淡美人嗎？怎麽來的這個味道這麽重?
雅間門總算是開了，簡涼抬頭，這女子穿了一身水色衣衫，雖然臨安是比上京暖和很多，但是現在這個時候了，人人出門都要穿一身厚衣裳，偏這女子穿得非常單薄，簡涼從這裏看過去，還能看到她薄衫下若隱若現的胳膊。
她臉上帶著同色麵紗，簡涼雖然看不見全臉，但是她的眉眼看來非常溫柔，一點也不像煙花地的女子。
簡涼不由得對這女子多了幾分好感，雖然先前她隻是喊一個人來，免得被老鴇懷疑，現在她卻對這女子沒那麽抵觸了，看她樣子並無虛浮之樣，轉念一想，女子艱難，這些煙花地裏的女子哪一個不是因為受盡了各種苦楚才迫不得已賣身到此處，淪為玩物的呢。
想到此處，簡涼對這女子道，“姑娘，請坐。”
這女子本來已經做好被簡涼羞辱調笑的準備了，實在是因為她閱人無數，這世道的男子，大都是瞧不起煙花女子，可又要跑到煙花女子這裏來找樂子的。
她看過那麽多人，很清楚別人的眼神有什麽意義，看著簡涼的眼神，單純就是欣賞，還有一絲同情……
她頓時對簡涼的印象好了許多，也微微屈膝行禮，“奴若柳，見過公子。”
簡涼抬眸，弱柳?弱柳扶風嗎？她一笑，這女子一點也不弱柳扶風，反而更像是梅花，清冷也讓人覺得很有吸引力。
這麽想著，簡涼就把話說出來了，若柳好笑，果然，自己這名字不管是誰聽到都會以為是弱柳，她也不在意，纖手幫簡涼倒茶，邊輕聲解釋道，“回公子，奴是若，未若柳絮因風起的若，當初取這個名字，奴就是想像柳條一樣，雖然隨著風擺動，可是很堅韌。”
她這麽認真的和自己解釋啊，簡涼有些詫異，卻笑道，“是了，是簡某想錯了，若柳姑娘的名字，很好。”
是真的很好，從她這個名字可以看出來，她雖然淪落風塵，卻不會自怨自艾，坦然而且做到了這個世道上許多女子都沒有的事情。
簡涼看她一直在幫自己添茶，又幫著自己布菜，簡涼含笑攔道，“若柳姑娘不必如此，今日就是我二人看一個花魁比賽而已，姑娘隻需自己怎麽舒服怎麽來便是。”
若柳看著簡涼的神色，她含笑，眼中都是懇切，且不**斜，不知怎麽的，在簡涼澄澈地目光下，若柳覺得自己的心跳變得快了起來，她不禁微微低頭。
簡涼自然沒有發現若柳對著自己的模樣，她的眼光都放在花魁的比賽上，若柳見她一直盯著台上看，心中詫異，實在她能看出來，簡涼不像其他客人，對這花魁有一種想要買了去**的想法，她便問道，“公子，也想等會兒湊個熱鬧，讓花魁成為您的囊中之物嗎？”
簡涼一愣，轉身看若柳，見她眼中都是戲謔，並無其他神色，失笑道，“非也，我是來看個熱鬧而已，以前從沒看過選花魁是什麽樣子，你們的媽媽話很多，我就隻能找個姑娘，想著來個坐著不說話的便可，別打擾我選花魁。”
她這話把自己說成了不諳世事，隻是好奇的大少爺，若柳對她的印象就更好了，不由得被她的話逗得直笑。
簡涼好笑，自己也是個女子，她當然知道說什麽話女子會更開心，現在若柳這個樣子，也是自己喜聞樂見的。
果然，若柳笑後，又有些試探性地問道，“公子……從前沒有來過這些地方嗎？我是說，煙花之地。”
簡涼當然是搖頭，“家父管得甚嚴，說不能貪好漁色，這次是一個人進京，縫著好奇之心來此的。”
若柳好笑，怪不得，真是個家教很嚴的公子哥，原來什麽都沒見過，她心中好感更甚，起了逗弄之心，“那公子有沒有看出這選花魁有何不一樣啊？”
簡涼失望地搖頭，“沒看出什麽有趣的了，不過這些女子都是自願的嗎？被選上便要高價賣出，若非自願的也太可憐了些。”
若柳的神色變得有些感同身受，“其實哪一個進煙花地的女子是自願的呢？哪個人不想做家中幹幹淨淨享福的閨女，無非就是有這樣那樣的苦衷罷了。”
簡涼有些不知所措，“姑娘，是我唐突了。”
若柳強笑，“怎麽能怪公子，都是實話，隻是沒有人提，都在笑罷了，這裏還是賣笑之地啊。”
“還是繼續看吧，我看他們要選出來了。”
簡涼卻有些意興闌珊，本來她來這裏就是為了看這古代的花魁怎麽選，且又能趁時機打探一下荀幽冥的人到底在哪裏。
隻是到了這裏，聽著若柳這樣說，她卻覺得自己這樣做，是不是也是被這個時代的人同化了。
她接受的教育都是男女平等，到了這個時代以後，見過世道的混亂，特別是女子，實在太過艱難，像簡涼自己，她以男子身份示人，這麽多年，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別人知道簡涼公子是個女子，那些人會有什麽感受，會驚喜嗎？不會的，簡涼知道，與他們一起時，從他們嘴裏零碎的想法裏頭，無一不是把女子看作玩物，簡涼險些就忘了自己經曆過的，此刻看著這些女子，像貨物一樣，供旁人挑選，評論，褻玩，簡涼突然再也沒有了剛來時的微微好奇。
她不再看這些女子，開始為了防止別人疑惑，她打開雅間的門，若柳有些疑惑，“公子，您不是要看選花魁嗎？”
簡涼搖著扇子，意興闌珊，“我看了許久，好像也就是這樣而已，沒有什麽感覺，索性不再看了，我們還是不特意看了，不若到處逛兩圈。”
若柳愣住，這位果真是公子爺，說不看就不看，果然，她又聽見簡涼道，“若柳姑娘，你要一起去嗎？正好也可以幫簡某介紹一下這些都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