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拔茹芸微微抹了淚,“我知道母妃對我很好,可是現在突然告訴我是這樣的,讓我感覺我整個人生好像都是假的似的,父皇,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皇帝輕輕拍拓拔茹芸的頭,“乖女兒,你一直是父皇的公主,從前怎麽過,今後也怎麽過,父皇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他又微微歎了口氣,“你母妃現在生者病呢,她這一輩子也沒有子嗣,你莫要在她麵前提這個事情讓她不開心了,回去休息吧。”

拓拔茹芸的情緒被安撫過來,或者說,她被皇帝三言兩語的打發了,實際上什麽都沒問道,走之前,她忍不住問,“父皇,七哥也是您的兒子,為何您對他那麽不好?”

拓拔茹芸不傻,她能夠感受到皇帝對拓拔翰的排斥,還有平時也消散不去的厭惡,那和對其他人的嚴厲不一樣。

皇帝一愣,仔細看著女兒,見她眼中隻是單純的疑惑,並無其他神色,便道,“你七哥是男子,與你自然不一樣,他要承擔的很多,父皇自然就對他嚴厲許多,何來的不喜歡他?”

他望著越來越晚的天色,神色也認真起來,“快回去吧,你現在是嫁人的人了,不能再任性到處走了,不能仗著自己是公主就沒個規矩!”

拓拔茹芸見自己還是什麽都問不出來,也不牆強迫,訕訕地告退。

皇帝輕籲一口氣,實際上他剛剛都害怕拓拔茹芸一直問下去的,在女兒麵前,他總是不想一直戴著麵具撒謊。

皇帝看著黑沉沉的天空,對王達道,“傳賢王,現在馬上來見朕。”

王達心中一哆嗦,皇帝的聲音平常,炸一聽好像沒有什麽不同的情緒,可是王達在皇帝身邊那麽多年,早已能第一時間感知這個主子的情緒,皇帝現在分明是在隱忍什麽,好像要爆發似的。

他連忙應是,然後在心中為拓拔翰又可憐了一把。

他帶著禁軍到賢王府之時,拓拔翰正在荀幽冥那裏,並沒有回來,王達想起皇帝說的是馬上,他立刻回宮,向皇帝稟告這件事情,畢竟都去到家門口了,那人不在,王達不笨,他不想到時候晚了一個兩個時辰便被氣頭上的皇帝罵做失職。

待他見到皇帝,皇帝像若有所感似的,情緒十分平靜,並沒有多說什麽。

等在賢王府的禁軍等拓拔翰一從荀幽冥府中回到自己府上,便請他過來了。

拓拔翰到昭陽殿的時候,這裏燈火通明,並沒有深夜該有的樣子,拓拔翰心中早已覺得不對,他倒是想做準備,哪裏能想到這麽早,他竟然沒有任何時間去做準備。

皇帝坐在殿內的龍椅上,一直沒有抬頭,直到拓拔翰被禁軍壓倒跪在地上,他才抬起頭,眼中沒有從前那種裝出來的溫和,是毫不猶豫的殺意與厭惡。

拓拔翰竟然像是早就預料到似的,好像在他眼中,這樣的事情發生並不奇怪,畢竟這個“父親”對自己有這樣敵視的情緒不是第一次了,自他記事起,因他本就有些敏感的情緒,他能感覺到皇帝對他的感覺和對其他皇子公主的態度不一樣,更遑論和拓拔茹芸相比。

甩開一直壓著他的禁軍,拓拔翰自行跪下,行了一個恭恭敬敬的禮,此禮乃是君臣之禮,“參加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冷笑一聲,沒有回答他,而是對著守在殿中的內侍宮女道,“滾下去!”

各人馬上呈鳥獸狀快速退下,對於他們來說,皇帝也是鮮少這樣情緒外露的發脾氣的,突然這樣,那一定是與賢王爺有了大矛盾,誰也不敢杵在這裏礙眼。

王達走在最後,轉頭看著他們一人跪著,一人坐著,二人眉目間都是冷意,歎了一口氣,還是將門帶上了。

皇帝冷笑,“喊了這麽多年的父皇,怎麽突然不喊了?”

拓拔翰道,“知道不能再喊了自然不喊了,倒是陛下,知道不能喊還與微臣裝了這麽多年的父子情深,微臣何德何能,能得陛下如此看重!”

皇帝看著直挺挺跪在下首的拓拔翰,仿佛看到二十多年前那場燈會,元筠奮不顧身衝上去護著的那個身影,與這個跪在自己腳下的人漸漸重合。

越來越像了啊,皇帝的眼神中充滿了恨意,“這麽多年,朕養你栽培你,也從未委屈過你吧?”

拓拔翰沒有抬頭,聲音淡然,“是,還要多謝陛下養育之恩,如果說,陛下不是令我失去母親的罪魁禍首的話……”

皇帝眼眶一縮,猛地站起來,將硯台狠狠朝拓拔翰拋去,恨聲道,“放肆!”

拓拔翰的額頭也出了血,他輕輕摸了摸,然後又淡聲道,“微臣惶恐!”

皇帝安靜下來,“你是怎麽知道的?知道朕不是你父皇這件事?”

“知道誰是我母親,便能知道您為何不是我父皇這件事了,我今年二十歲歲,阿芸今年也十八了。”

“據我所知,我的生身母親先五王妃在二十年前,還是與先五王爺是一對令人羨慕的伉儷……”

他閉了眼睛,冷笑道,“太史令的書上說,五王爺死於二十年前的春天,五王妃與同年初冬失蹤,而我,出生在那一年初春……”

“陛下喜歡搶人,也不可能在先帝和五王爺在世時明目張膽的搶奪吧?”

“而且,我相信我母妃不是那種與旁人私會的人,據說,五王爺與王妃夫妻情深,五王爺到死都隻有一個妻子,更別提其他小妾,他們兩個的感情若是沒有什麽錯的話,我相信我是他們的兒子。”

“我說得對嗎?陛下。”

他眉目冷淡,像是在說著別人的事情。

皇帝閉了眼,“你說得沒錯,但是你又怎麽知道?她是我搶來的呢?”

這個時候的皇帝,像個為了某種東西據理力爭的人,隻是,他也隻敢在時光流逝過後的今天做出這種事情了,偶爾,他還會想著,自己與元筠是兩情相悅的,好像這樣,就能夠治愈他這顆越來越蒼老的心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