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宮宴轉眼也到了,作為和盛公主的駙馬,獨孤九當然是與拓拔茹芸一道進宮。
皇帝坐在主位上,林貴妃作為宮裏位分最高的女子,自然是坐在皇帝左下首,她今日盛裝出席,妝容比平常隆重很多,平時溫婉的氣質被遮蓋了不少,整個人顯得莊重嚴肅。
拓拔茹芸坐在她的下首,其他公主們分別坐在後麵,後妃們也按位分分列而坐。
右下首則坐著皇子們,獨孤九也坐在皇子們這一邊。
他抬眼看看拓拔茹芸,見她一直在與林貴妃說話,便略過她,看向上首的皇帝,皇帝拿著酒杯,正淡淡看著座下的各位,眼中沒有一絲感情,一邊王達正在代替他說著各種祝詞。
他笑了笑,他知道等一會兒一定會有一場好戲。
拓拔茹芸向上瞥了一眼,見皇帝的臉色已經微微泛紅,知道他是喝得夠多了,再喝下去對身體不好,她便輕輕敲了敲林貴妃的手臂。
林貴妃詢問的看了她一眼,她便在林貴妃耳邊悄聲道,“父皇不能再喝了,母妃,您想想辦法吧!”
林貴妃便也看向主位上,見皇帝臉色確實有些泛紅,她便朝自己的貼身太監使了個眼色,這太監不愧是跟了林貴妃許多年的,當場就明白林貴妃到底要做什麽了。
他拿起桌麵上的一壺酒,就要幫皇帝添酒,按道理來說林貴妃的貼身太監要幫皇帝添酒雖然還是有些俞距,但在這個時候,對方又是林貴妃的人,而且皇帝自己都沒說什麽,其他人縱使是看到了也不好再說什麽。
隻是這太監像是有些緊張,他倒酒的時候手一直在抖,一不小心竟將酒倒在皇帝衣袍上。
皇帝還沒反應過來,他便被自己這個舉動嚇到了,連忙下跪,口中都是求饒之聲,“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皇帝像是真的喝得有些多了,他迷迷糊糊的,全程沒有反應過來,王達倒是很快反應過來,他立刻上前檢查皇帝有沒有被傷到,林貴妃也上前,她狠狠刪了這太監一巴掌,“混賬東西,以下犯上,你能做什麽?”
她說完,也有些焦急地看了一眼昏昏沉沉的皇帝,而後大喝,“還愣著幹什麽?快讓陛下回去,再把這不成器的東西給我拖下去!”
一時之間,現場幾乎混亂,底下群臣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麽事情,皇帝已經被人攙扶著進了內殿,那個手抖的太監也被拖了下去。
其他人都覺得這太監肯定必死無疑,但是荀幽冥卻看見了林貴妃先前朝他使的眼色,他分明是聽了林貴妃的話才這麽做的,所以這太監應當不會有太多事。
眼看著皇帝已經回去了,王達便隻能配合著皇子們說了些客套話,讓群臣回去。
今日中秋,本就是與家人團聚的日子,隻是要來參加這宮宴,但好歹這次夠早一點回去,又何嚐不好呢?何況大家也看到了,皇帝像是喝多了一點,不像是有其他事情的,所以宮宴裏的人不一會兒就沒剩幾個了。
拓拔翰幫著送別群臣,一轉眼,卻看見荀幽冥還坐在位置上,無論如何就是不走,拓拔翰心生疑惑,他一直覺得荀幽冥不像是愛摻和的人,除非,是有什麽其他事情。
他借著送別人的當口,來到荀幽冥這邊,問道,“左將軍這是何意?您還不回家過中秋嗎?”
荀幽冥抿了一口酒,淺笑道,“現在不必著急,我總要等陛下好了再說。”
他都說出這樣冠冕堂皇的話來了,拓拔翰也不再趕他,反正也沒有強製讓別人必須得回去的必要,且荀幽冥沒準是真的有什麽事情呢?
拓拔茹芸看皇帝隻是微微醉了一下,現在也回去了,便想著能夠讓他好好休息,何況今日乃是中秋,他們現在也可以回去給獨孤若請安,畢竟獨孤若也需要人陪。
她這麽想著,便也準備向林貴妃告辭,獨孤九卻拉著她,麵色凝重。
拓拔茹芸詫異,“怎麽了?”
獨孤九道,“父皇哪一日不是千杯不醉?就是身體最差的那段時間,也是每日都要喝酒的,怎麽今日才喝了幾口便醉成這樣?”
他看著拓拔茹芸明顯變得著急的眼色,繼續道,“我怕有什麽其他事情,我們且等一等吧。”
拓拔茹芸沒有他想得那麽仔細,聞言也覺得有道理,便點點頭,一直留著。
皇帝這次不尋常的醉酒,當然是引起了旁人的注意,林貴妃邊用手帕幫他擦著額頭上溢出來的汗,邊讓王達趕緊去找個太醫來,王達連連點頭。
此次留下來的除了荀幽冥等人,還有幾個皇子公主,總之,不管他們心中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關心,他們都與荀幽冥以及拓拔茹芸夫婦一道等在珠簾外。
林貴妃一直給他擦汗,也不知道自己換了幾塊手帕,隻是他的汗水一直在不停地流,林貴妃便隻能一直給他擦。
她邊擦邊端詳著已經不再年輕的皇帝的臉,眼神裏閃過許多情緒,她還記得從前看他第一眼,真的覺得他英俊挺拔,合該是這麽多女子的意中人。
她想著自己一開始也是滿腔少女心思都在皇帝身上,結果自己隻是一個笑話,到後來自己認命,人生簡直是波瀾起伏,二十年前自己哪裏能想到,自己現在會像對任何一個陌生人對待這流汗不止,臉上神情還十分痛苦的表情看著皇帝?
林貴妃看他一直在流汗,就一直在幫擦汗,在旁人看來,林貴妃果真是重情重義。
光流汗也就算了,沒過多久,皇帝的嘴裏開始念叨著什麽,離得太遠,聽不清楚,林貴妃隻能自己去夠他,想要知道他想要什麽。
一堆嗚嗚咽咽的夢話,林貴妃實在聽不清,但他也不能不聽,萬一他真的有什麽要求呢?
林貴妃索性直接將手帕拿開,耳朵去湊近他的嘴唇,想要知道他到底說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