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筠好像睡著了似的,大皇子也像個雕塑,他一動不動,感受著元筠的身體冷下來,鼻間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了。

他突然冷笑,將元筠抱到榻上,細細給她整理了衣裳,癡迷的端詳了她已經完全蒼白冰冷的臉,他輕輕的給她擦掉臉上的血,神色溫柔,好像她隻是睡了一覺似的。

大夫這時候才氣喘籲籲的走進來,看到這一幕,腳步頓在門口,失了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大皇子的臉色沒有一點悲痛,他癡迷的看了元筠一會兒,起身對著大夫道,“不用看了,她已經沒了。”

王達看著大皇子每日像是個沒事人似的,上朝,然後去看小郡主。

林婕妤果真是個合格的母親,她將小郡主照顧得很好,小郡主現在也很黏她,一晚上醒來要是不在林婕妤身邊就要哭鬧。

皇帝看著在乳娘懷裏呼呼大睡的小郡主,突然道,“就叫她如芸吧,隻願她如芸芸眾生一樣,安寧平靜。”

林婕妤當然是應好,實際上,這小郡主的名字,又哪裏是他能夠置喙的呢?

同一年,大皇子出兵,清理了意欲刺殺皇帝的亂臣賊子,而皇帝也被這些人嚇到,從此臥床不起,皇帝下旨立大皇子為太子,同年冬天,皇帝退位,大皇子登上皇位,賜封生有一子一女的林婕妤為貴妃,郡主拓跋如芸為和盛公主,這一年年號也改為天盛。

皇帝的神識迷迷糊糊的飄著,看完了這麽多年自己的經曆,突然,他感覺身體一重,眼前也一黑。

“陛下!陛下!”是什麽熟悉的聲音。

皇帝睜開眼,看著現在這個臉上滿是皺紋的王達,終於明白了,自己這是從神識中回來了。

“朕這是怎麽了?”皇帝揉揉腦袋還無法從剛剛的夢中醒過來。

王達沒有說話,這次搶著說話的是一直守在一旁的拓跋如芸,“父皇,您終於醒過來了!嚇死女兒了!女兒以為您不會醒過來了,您都昏了好幾日了……”

皇帝看著女兒這張肖像元筠的臉,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因為擔心自己,受了太久,臉色也不好看。

“朕沒事了,乖阿芸吹,哭鼻子太難看了。”他摸摸拓跋如芸的腦袋,還有心情調侃。

“父皇,你還說,七哥也很擔心您,他都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您這一睡,把我們嚇得夠嗆。”

皇帝朝拓跋翰看去,他好像也很著急,麵色也很不好,他突然想到,十六年前,自己將他從宮裏抱出來時,他全身都是瘦骨嶙峋,乳母甚至將他放在榻上就不管了,他在榻上哇哇的哭,本來看見他,皇帝是內心複雜的因為他是五弟的孩子,隻是,他長得太像元筠了,甚至比拓跋如芸還像,他不由自主的抱起他,將他交給林婕妤。

“這是你的兒子,你記住,這是我們兩個的兒子,我的第七個孩子,至於其他的,你不用管。”

皇帝神思恍惚,一轉眼,他都這麽大了,自己也老了,很多事情看不清楚了,昏迷這一場,好像把一輩子都走過了。

“阿芸,你先下去,我和你哥哥說幾句話。”皇帝聽見自己這樣說道。

王達何拓跋如芸都下去了,隻剩拓跋翰還站在原地。

“你上來。”皇帝道。

拓跋翰知道,皇帝是要對自己說什麽了,畢竟自己救了皇帝,現在誰都在說,自己是太子的最佳人選。

他走上前,姿態也很尊敬,“父皇,您能夠醒來,兒臣心中也很是高興,是上天在保佑父皇。”

皇帝嗯了一聲,反應很平淡,“老七,你救駕,功大,朕都知道。”

“父皇謬讚了,父皇是西夏的天,兒臣救父皇也是必須的,而且,父皇也是兒臣的父親。”

皇帝咳了一聲,“老七,朕知道,你忠君,現在更知道了,相信就算以後朕不在了,你也會繼續忠心。”

拓跋翰的心沉了下去,是個人都知道皇帝是什麽意思了,他閉著眼道,“父皇鴻福齊天,怎麽會不是皇帝了,父皇這是多慮了。”

皇帝道,“你下去吧。”

拓跋翰起身告退,皇帝又叫住他,“站住。”

拓跋翰停了下來,聽到皇帝的聲音。

“你以後,記得要對你妹妹好,不要傷害她,她是這個世界上你唯一的親人了。”

拓跋翰意味不明的笑。

荀幽冥梳洗完,簡涼還坐在正廳,他濕著頭發走出來。

“沒想到你還沒走。”

簡涼道,“你話還沒說完,我怕你心中覺得不舒服,就在這裏等著你說完。”

荀幽冥為她找的理由覺得好笑,“怕是你還沒聽完自己心裏不舒服,故在這裏一直等著。”

簡涼不與他爭論這麽多,直接進入正題,“你剛剛要說的是什麽?快說吧。”

“我們以前不是懷疑過拓拔翰和拓拔茹芸不是親兄妹嗎?”荀幽冥將幹帕子遞給簡涼,示意她幫自己絞頭發,簡涼無語,還是拿著帕子給他擦了。

“後來這個結論被推翻了,這個身份的推論也陷入僵局,可今日,我發現一件事情,賢王與和盛公主絕對是親生兄妹,他們與皇帝也有相像之處,與他們一點都不像的,是林貴妃!”

荀幽冥的聲音回**在簡涼耳邊 久久不能散去。

良久,她才發出聲音,“你是說?林貴妃才有可能不是他們的母親?”

荀幽冥沒有,說話,但臉上的凝重已經給了簡涼答案。

簡涼覺得不可思議,“可能是你看錯了,他們兩個肖父也不一定。”

荀幽冥的聲音幽幽地,“你何必騙自己,上次我們已經說過了,他們兄妹兩個隻與皇帝有些許相像,而與林貴妃沒有任何相像之處,林國公和國公夫人我見過,也與他們一點都不像,然而他們兩個人卻高度相像,怎麽會有這樣巧合的事情?”

簡涼無言,良久,深深呼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