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筠好像是有意識似的,一直不肯醒來,大皇子守在她身邊,白日還要抽時間去看剛剛產女的林婕妤,晚間就一直守在昏迷不醒的元筠身邊。

雖然太醫口口聲聲說元筠雖然傷到根本,但是隻要好好養著,一定可以醒過來。

但是大皇子心中卻隱隱約約的明白,元筠這一睡就不想醒過來了。

他清楚的記得,他將元筠從山神廟裏救出來的時候,她麵如死灰,自己天天派人守著,就是因為害怕她想不通做出什麽事情。

那幾天,大皇子整日整日的守著元筠,看著她從一言不發雙目無神,沉寂一個晚上後卻突然像活了過來,她親自去找了大皇子。

她說自己可以成為大皇子的人,隻是要大皇子照顧她和五皇子的兒子。

大皇子心中苦澀,他承認元筠對自己的**很大,她現在這樣具有私心的話都讓大皇子心中動搖。

最後元筠還是改了個身份,她住進了大皇子的府裏,成為了一個最神秘的袁夫人。

但是這次不一樣了,大皇子隱隱約約覺得元筠這次再也不想醒過來了,他看著臉色蒼白緊緊閉著眼睛的元筠,心中一片荒涼。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在元筠耳邊道,“阿筠,你再不醒來,你的兒子就要被他們送去見五弟了,如果你就這樣睡下去,我是不會幫你照顧他的,我會讓他永遠留在這世間被欺負。”

元筠像是聽到了什麽,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大皇子激動極了,他又繼續道,“他沒有了爹爹,也沒有疼愛他的爺爺,現在連娘親也沒有了,他一定會受盡這世間最多的苦難,沒有人可以解救他,這一切都是因為你,他永遠會在心裏記恨你,因為最終是你放棄了他,才讓他受了這麽多苦難。”

“因為你,他會成長為什麽樣子呢?你知道嗎?一切都是因為你!”

元筠似有所感,她的手抖動愈發大了,大皇子激動極了,對著門外的大夫大喊,“大夫,她動了!”

大夫聞言也衝了進來,翻了一下元筠的眼皮,又給她把脈,摸了摸胡子,這才道,“啟稟殿下,袁夫人現在的求生意誌突然很強,老夫再為她施針,相信過不了多久夫人便會醒過來。”

大皇子鬆了一口氣,任由大夫開始施針治療。

元筠醒過來了,然而她這次醒過來一點都不像是久病不愈的樣子,精神很好,像是回光返照。

大皇子被自己的這個想法驚到了,他不能接受自己有這個想法,他無法想象元筠離開自己,所以他一整天都守在元筠身邊,整日整日的挨著元筠。

他不想麵對的事情終於發生了,元筠親自邀約他,自從元筠換了身份住進他的後院以來,每一次都是自己主動去找他,這一次不同尋常的邀約,讓大皇子根本高興不起來。

果然,元筠質問他,當初是不是他對五皇子的人動了手腳,才導致他們預估錯誤,葬身雪山。

大皇子沒有否認,主要是,他也否認不過來,在他心裏,他誰都可以騙,誰都可以算計,隻是這個第一次給了自己明媚笑容的元筠,是他心中永遠不能褻瀆的存在,雖然自己用了不幹淨的手段才得到她。

元筠的神色變得複雜,她將自己擋住側臉的頭發撩開,指著那塊明顯不一樣的膚色道,“我當初是因為這塊疤才得到他的,我知道,這塊疤是你心裏的刺,你好像不想看見它,為什麽?因為害怕自己想起我和他曾經那麽恩愛嗎?”

她嗬嗬的笑,眼中沒有一絲小怡,反而都是濃厚的嘲諷,還有恨意,這份恨意,讓大皇子竟然生不出一絲力氣去說話。

“既然你看不慣,我便把它除掉好了。”她不知從哪裏拿到了剪刀,毫不猶豫的往自己的臉上戳去,大皇子的瞳孔放大,瞬間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身處何處。

“你幹什麽?”他搶下她手裏的剪刀,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恐慌與心疼,“阿筠,你為何要這樣傷害自己!”

“還不快去請大夫!”他嚎啕著,對守在門外的丫鬟道。

元筠的臉上已經流滿了血,嚇得年紀小的丫鬟低聲啜泣,他卻似乎一點都不介意。

“我知道你很喜歡我,子珩,隻是我無法回應你,從前無法回應,現在,你害死了我的丈夫,我更無法回應,子珩,我不會殺你,但我肯定無法和你在一起了,每次和你在一起,我都會想到,雪山下麵子沅一個人孤獨的被埋著,我無法對自己撒謊。”

子珩是大皇子的字,說起來,元筠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喊自己了,自從她及薺以後,就特意和這些皇子保持了距離,誰能想到,她會對五弟情根深種呢?

大皇子囁嚅,他平日裏口若懸河,什麽都能說出來,那些個大臣們每次都被他反駁地沒有一句話,隻是現在,麵對元筠這樣的詰問,還有對五弟毫不掩飾的愛意,大皇子發現,自己說不出一句話來。

“阿筠,從前的事我對不起你,但是以後我會加倍彌補,或者你一劍殺掉我,我不會有怨言!”

元筠並不在意他的話,她的眼神飄忽,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嘴角是安穩的笑,“子珩,我隻希望,你好好對咱們的女兒,我很願意,講她交給更適合的母親去養……”

大皇子聽她這恍如托孤般的話,心中有著不可忽視的抗拒,和害怕。

“阿筠,你在說什麽?咱們的女兒很可愛,還沒起名字,我等著你來起呢,當然是你來養最好了,你放心好了,等我把你身份的事情弄好了,我一定讓女兒回到你身邊……”

元筠已經閉上了眼,安安靜靜的靠在他的胸口,隻有微弱的呼吸。

“你知道不行的,子珩,如果可以的話,你幫我照顧翰兒,他才不到兩歲,我走了以後,別告訴他,母親是誰,讓他快快樂樂的活著,我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