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的空氣開始安靜下來。

段琛坐在副駕駛上,從後視鏡看著坐在後座的兩個女人,盡力地斟酌著字句:“我說的都是真的。”

“深哥他這幾年,每次到了你的生日和你們的紀念日,都會喝得爛醉,喝醉了就一直喊你的名字。”

“陽光小區那個房子,他也總去,一去就是一整夜。”

“他手機裏你的照片,也存了好幾個網盤,怕丟了。”

“前幾天你在皇爵酒店的事情,深哥也……”

“行了!”

聽段琛提起皇爵酒店的事情,蘇清雅終於沒忍住,冷聲打斷了他:“你說他在乎菀菀,他想菀菀都想瘋了。”

“他的想,就是擋在菀菀麵前,用手按著她的肩膀,讓他未婚妻用戒指把她的臉劃成這樣?”

她越說越生氣:“看你剛剛對菀菀的傷那麽緊張,我還以為你和菀菀是朋友呢,結果一上車就開始給陸硯深那個渣男辯解。”

“你說他有苦衷,那我問你,他有什麽苦衷?”

“什麽苦衷能讓他在認識沈嬌嬌不到半年的時間裏,就和她糾纏在一起,公開承認出軌,背叛了和菀菀青梅竹馬二十多年的感情?”

段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不說話了。

車內的空氣再次陷入了沉寂。

“算了,都過去了。”

林菀打開手機的前置攝像頭,當成小鏡子,查看自己臉上的傷口:“不深,應該沒什麽事兒。”

“可是……”

蘇清雅扁唇,看著林菀臉上的那道血痕,滿眼的心疼:“那沈嬌嬌就是衝著毀你容來的,不能因為傷痕不深,你就不計較了啊。”

林菀垂下眼睫看了一眼手機裏沈大偉剛剛給她發的消息,唇角微勾:“沒關係。”

“她接下來的日子,也不會好過了。”

說完,她將消息窗口關掉,抬眼看了蘇清雅一眼:“不過清雅,三天後的那個婚紗宣傳片的拍攝,可能要推遲兩天了。”

“又要耽誤你的時間了。”

“這都是小事。”

蘇清雅擺了擺手,又頓了一下:“你和陸時越的拍攝時間延後,也是一件好事兒。”

“沈嬌嬌和陸硯深拍婚紗照也在那天,你剛好可以避開他們。”

“否則的話……”

她歎了口氣,目光再次落到了林菀臉上的傷口上:“今晚這種事要是在我婚紗店的外景發生……”

她想想都覺得後怕。

很快,車子到了附近的醫院。

和林菀料想的一樣,臉上的傷口雖然看起來嚇人,但其實並不深,連縫合都不需要。

倒是腿上的傷有些嚴重。

傷口崩開撕裂,需要重新縫合。

小醫院晚上隻有一個醫生值班,抱歉地說藥局沒有麻藥了,問林菀能不能忍著。

蘇清雅和段琛直接就要帶著林菀走,卻被她攔住了。

“不用麻藥了,就這樣處理吧。”

已經很晚了,她不想再折騰了。

蘇清雅紅了眼眶:“可是菀菀……”

“沒事的。”

林菀勾唇笑笑,朝著醫生開口:“開始吧。”

那醫生有些佩服,給林菀消毒縫合的時候,動作輕柔極了。

但疼痛還是在所難免。

林菀疼得臉色蒼白,額上冷汗直冒。

蘇清雅在一旁握著她的手,給她擦汗。

段琛看不下去,偷偷地給林菀拍了張照片,就跑到走廊裏去了。

隔著半虛掩著的搶救室的門,林菀聽到他在走廊裏斷斷續續的聲音——

“深哥,你到底怎麽回事?我讓你和小嫂子好好談談,你怎麽把沈嬌嬌弄過來了?”

“深哥,小嫂子差點毀容了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她以後都不可能原諒你了!”

“什麽?和我有關係?你少汙蔑人,和我有個屁的關係?”

“我發個朋友圈怎麽了?我又沒有沈嬌嬌好友……”

……

後麵的話,林菀疼暈過去了,沒有聽到。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陽光小區的房子裏了。

身邊坐著的,是熬了一整夜,雙目泛紅的陸硯深。

她強撐著發疼的腦袋從**爬起來:“你怎麽在這裏?我怎麽回來的?清雅和段琛呢?”

聲音出口的時候,她才發覺,自己的嗓音已經啞得不像話。

陸硯深起身去廚房給她倒了杯溫水。

他依然穿著昨天晚上在餐廳的時候穿著的那套,襯衫的扣子解開了好幾顆,衣袖褶皺明顯。

在清晨的陽光下,隱約能看到男人的左右臉上似乎都有巴掌甩過的痕跡。

配合著他那張頂著黑眼圈瞳孔發紅的臉,看起來憔悴又狼狽。

他走過來,將水杯塞到林菀手裏,低聲開口:“蘇清雅今早庫存盤點,少了兩套禮服,回店裏處理事情了。”

“段琛他太吵了,我讓他先走了。”

林菀沉默了一下,接過他遞過來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離得近了,她看的更清楚了。

陸硯深臉上的那不自然的紅,就是被人甩了耳光。

她輕嗤:“怎麽,沒哄好沈嬌嬌,被打了?”

認識這麽多年,他極少這麽狼狽。

上一次看到他這樣,還是三年前的時候。

他給沈嬌嬌在五星級酒店的包廂裏麵過生日,被她捉奸在床,她打的。

“沒有。”

陸硯深抬手撫了一下臉上還沒有完全消腫的巴掌印,聲音淡淡:“蘇小姐下手挺狠的,對吧?”

林菀怔了一下。

居然是蘇清雅打的?

這女人什麽時候膽子這麽大了?

片刻的怔愣後,她又開始為蘇清雅擔心了起來。

她和陸硯深之間再怎麽樣,這都是她和他之間的恩怨。

陸硯深這人雖然混蛋,但他知道他做的事情對不起她,所以不管她做什麽,他都不會計較。

可蘇清雅不一樣……

“看得出來,她真的把你這個朋友看的很重。”

似乎是看出林菀心底的想法,陸硯深在一旁坐下,眸光沉沉地落到了她臉上的那道傷口上:“我昨晚沒有保護好你,害得你受傷,這是我應該承受的。”

“我不會找她麻煩。”

林菀捧著杯子的手指停頓了一下,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半晌,等她將那杯水喝完,她抬眼看他:“你可以走了。”

室內的空氣安靜了下來。

陸硯深盯著她看了很久,才有些狼狽地別過臉去看向窗外:“我打算和嬌嬌結婚了。”

“婚禮定在下個月月中。”

男人一邊說著,一邊將一封精致的請柬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聲音低啞:“嬌嬌說,希望你能參加,見證我們的幸福。”